父親猝然離世的第六天，追思廳里坐滿了人。
母親靠在我身邊，手指冷得像冰，連站都站不穩(wěn)。
司儀剛念到父親生前資助山區(qū)學(xué)校那一段，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黑裙的女人拽著個十來歲的男孩沖進來，撲到父親遺像前，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紀承岳，你死了就想不管我們娘倆了嗎？”
“這是你的親兒子！”
“你們紀家別想把遺產(chǎn)全吞了！”
滿廳嘩然。
有人看我，有人看我媽，還有人已經(jīng)摸出了手機。
一個遠房姑媽壓低聲音勸我：
“明姝，今天這種日子，先別爭了。給點錢讓她走吧，別讓**走得不體面?！?br>我看著遺像上父親溫和的眉眼，忽然覺得荒唐。
她挑的就是今天。
她知道死人不會站起來反駁。
她知道靈堂最怕難看。
她也知道，只要讓一個孩子在遺像前喊爸爸，所有人的第一反應(yīng)，都不是查證，而是懷疑。
我沒有哭，也沒有發(fā)火。
我只是從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三年前，父親把它交到我手里時說：
“明姝，如果哪天我說不了話，有人拿我的名字來找你，就拆開它?！?br>我撕開封條，抬頭看向那個女人。
“鄧秋娥，對嗎？”
“你確定，要在我父親靈前談繼承？”
……
1
鄧秋娥的哭聲停了一瞬。
她大概沒想到，我能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但她很快又扯著嗓子嚎起來。
“你們聽聽！她早知道我是誰！”
“紀承岳這些年瞞著老婆女兒養(yǎng)我們母子，現(xiàn)在他死了，她們就想裝不認識！”
男孩被她推到前面。
他很瘦，穿著一件明顯偏大的白襯衫，袖口垂到手背。
鄧秋娥按著他的肩膀，聲音發(fā)狠：
“小驍，叫爸爸。”
男孩抖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遺像，小聲喊：
“爸?！?br>這一聲落下，廳里像被點燃。
“真有孩子？”
“長得好像也有點像吧？”
“紀承岳平時看著挺正派的，沒想到……”
母親的臉白得嚇人，指甲幾乎掐進我手背。
我扶住她，低聲說：“媽，看著我，別聽她的?！?br>我轉(zhuǎn)身對殯儀館工作人員說：“追思流程繼續(xù)，影像不要停。”
司儀遲疑地看我。
我重復(fù)了一遍：“繼續(xù)?！?br>鄧秋娥猛地轉(zhuǎn)頭：“你有沒有良心？孩子親爸死了，你還不讓他認？”
我看著她。
“認親可以，繼承也可以談?！?br>“但先說明白，你以什么身份站在這里？”
她立刻挺直背。
“我是紀承岳的女人?！?br>“我們十幾年了。沒有證而已，跟夫妻有什么區(qū)別？”
她一邊說，一邊掃視全場。
她很懂。
“十幾年沒證孩子”這幾個詞，比任何證據(jù)都更能煽動人。
果然，幾個親戚開始坐不住。
二叔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明姝，先別在這兒**。**剛走，鬧成這樣不好看。”
我問他：“那要怎么好看？”
他噎住。
鄧秋娥聽見了，立刻抓住機會：
“我不要多！我就是替孩子爭他該有的那份！”
“你們家住別墅開豪車，我和孩子租地下室。紀承岳活著的時候不敢公開，現(xiàn)在死了，你們還想讓我們沒名沒分？”
母親終于抬起頭。
她嘴唇發(fā)抖，聲音很輕：
“承岳不會?！?br>鄧秋娥冷笑：“男人在外面什么樣，你一個做老婆的能知道多少？”
我眼神一冷。
“鄧女士?！?br>她被我打斷，瞪過來。
我把文件袋放在供桌旁的簽名臺上。
“我給你一次機會。”
“現(xiàn)在離開，今天所有現(xiàn)場發(fā)言，我會交給警方和**判斷。”
“繼續(xù)鬧，我就在這里逐項回應(yīng)?！?br>她以為我在嚇她。
她拉著男孩往遺像前一跪。
“我不走！”
“今天不給我和孩子一個交代，這靈堂誰都別想安生！”
周圍徹底炸了。
有人站起來勸，有人低聲罵，還有人舉著手機偷**視頻。
我抬眼看過去。
“各位要錄可以?！?br>“請錄完整?！?br>“任何剪輯傳播導(dǎo)致后果的，我都會追究?！?br>幾部手機慢慢放了下去。
鄧秋娥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尖銳：
“你是律師了不起??？拿法律壓我們這種普通人？”
“不是壓你?！?br>我打開文件袋，取出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