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笑了。
是那種很真的、很亮的、像突然看到了什么特別高興的事情一樣的笑。
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起來,連臉上的疲憊都被沖淡了幾分。
沈霄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然后葉翎溦用一種特別真誠、特別樸實、特別讓沈霄后來每次想起來都五味雜陳的語氣,說了一句:
“太好了!我正想找你!”
沈霄:“……”
沈霄準備好的冷臉。
沈霄練了四天的矜持。
全部,在這一秒,崩了。
就像一座精心搭建的積木城堡,被人輕輕吹了口氣。
嘩。
全塌了。
他想問“你這幾天去哪了”。
他想問“你為什么不聯(lián)系我”。
他想問“你知不知道我很——”
可葉翎溦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走?!?br>
“去哪?”
“姐今天發(fā)工資了,請你吃飯?!?br>
沈霄被她拽著走了三步,才反應(yīng)過來——
等等。
什么情況?
她消失四天的原因,不是冷暴力,不是欲擒故縱,不是在糾結(jié)復雜的感情
她是去掙錢了?
掙錢請他吃飯?
沈霄被拽著穿過校門口那條窄巷子的時候,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至極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他說不清那是什么。
好笑?
感動?
還是一種被什么東西狠狠擊中了的……鈍痛。
他想起自己在寢室里對著手機發(fā)呆的樣子。
想起自己打了無數(shù)遍“在?”然后刪除的樣子。
想起自己站在圖書館門口,面對三個臉紅心跳的女生,滿腦子卻只有“葉翎溦為什么不理我”的樣子。
原來她沒有不理他。
她只是在用最笨、最傻、最沒有效率的方式,去做一件她認為很重要的事。
請他吃飯。
因為她以為他窮。
因為她以為他快去撿垃圾了。
沈霄忽然特別想笑。
他家的幾個冰箱里,大概塞滿了松露和A5和牛。
而葉翎溦,像一只努力覓食的母鳥,終于叼著一只蟲子,得意洋洋地飛回巢穴,往嗷嗷待哺的幼鳥嘴里塞。
可她不知道。
那只幼鳥其實坐擁整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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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菜單!”
葉翎溦一**坐在紅色塑料凳上,姿態(tài)豪邁得像個剛中了彩票的草根企業(yè)家。
她拿過那張被油漬浸得半透明的菜單,翻得嘩嘩響。
“烤羊肉串,三十串?!?br>
“烤雞翅,六個?!?br>
“烤韭菜,兩份?!?br>
“烤茄子,一份?!?br>
“烤金針菇,一份?!?br>
“再來兩瓶啤酒。”
她抬頭看沈霄,眼里居然帶著一種“別客氣,姐今天有錢”的豪氣。
“你還想吃什么?點。不用省?!?br>
沈霄坐在她對面,桃花眼微微彎著,嘴角弧度不明。
“不用?。俊?br>
“嗯,今天我請?!?br>
沈霄看了一眼菜單。
最貴的菜是烤全魚,四十八塊。
沈霄張了張嘴。
他想說——
“葉翎溦,其實我不缺錢?!?br>
“我家挺有錢的?!?br>
“非常有錢。”
“有錢到你可能需要重新定義一下有錢這個詞?!?br>
但話到嘴邊,他看到葉翎溦的眼睛。
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此刻裝滿了真誠的、樸素的、毫無雜質(zhì)的善意。
她是真的心疼他。
真的覺得他可憐。
沈霄把話吞了回去。
他拿起一杯啤酒,低頭喝了一口。
“謝謝。”他說。
葉翎溦大手一揮:“跟我客氣什么?!?br>
她撕開一次性筷子,搓了搓,夾起一串羊肉往嘴里塞。
大口嚼。
滿足。
幸福。
沈霄看著她。
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隱隱有種要完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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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得很快。
炭火嗤嗤作響,油脂滴在炭上冒出一陣陣白煙。
葉翎溦吃得很香。
四天打工的疲憊被食物一點一點撫平,她的臉色都好看了許多,白里透著粉,像剛蒸熟的桃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