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霍珣的氣場實在太強大,感覺他所到之處,方圓幾丈自動冰封。
周圍看熱鬧的貴女們不知何時都默默散了開來。
寇意染想假裝不知道他就在身后,也走開的,但也許是太過緊張,她挪了一下,卻被腳下凹凸不平的地面絆了一下,身子一晃,差點跌倒。
一只大掌適時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往后帶了半步,她的后背撞上了他的胸膛。
硬硬的觸感,很有彈性,她覺得自己像是瞬間掉入了一個囚籠,被男子身上特有的氣息和淡淡的熏香包圍。
寇意染頓覺頭皮發(fā)麻,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巨大的身高差讓她如窩在他懷中一般,過近的距離讓她極度不安。
此時的她就像是被猛虎拍在地上的小綿羊,驚嚇之余,渾身僵硬,竟不知從哪個方位逃離……
正在這時,人群傳來一陣歡呼,原是裴鶴野三次連中十籌,得了全場最高分。
裴鶴野放下**,回頭朝人群中看來,臉上帶著笑,目光快速游移,似在尋找什么。
寇意染心猛的一跳,因為她察覺到裴鶴野找的是她,他想要同她分享此刻的喜悅。
寇意染下意識地掙了掙,想要離霍珣遠些,而男人卻突然加大了手上力道,捏得她胳膊生疼,更是將她死死禁錮在自己一步之內(nèi),不讓她逃。
就在裴鶴野的目光快要掃到兩人時,寇意染慌了,情急之下,突然往下一蹲,將自己的身影縮到了最小。
裴鶴野找了一圈沒看到她,有些失落地走到一邊,還了**。
而此時的霍珣淡淡垂眸,目光涼颼颼地落在她身上,眸光銳利如箭,在那瞬間似看透了一切,帶著一些往常少有的狠厲。
寇意染追了他兩年,自然能感受到他情緒的變化。
她也明白,剛才她怕裴鶴野看到她和霍珣站在一起,反應(yīng)太大了些,以霍珣的精明,又怎么看不出來呢?
寇意染莫名覺得心虛。
她眼珠一轉(zhuǎn),突然捂著腳踝“唉喲”一聲,對茯苓道:“本宮像是崴了腳,快!快扶我去坐下!”
茯苓看了一眼冷著臉的攝政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伸手過來扶住自家主子。
霍珣瞥了一眼皺著眉裝模作樣的女子,捏著她胳膊的手緊了緊,像是在克制什么或是抗衡什么,靜默片刻,最終還是放開了她。
賽場上,最后一組準備就緒。
寇意染此時完全失去了看比賽的心情,直接縮回了座位上。
胳膊上的觸感似焊在那里一般,她還能感覺到那里微微的疼意。
霍珣的手寬厚有力,竟將她的胳膊圍了一圈,她敢肯定,自己胳膊上肯定留下了他的指痕。
寇意染咬了咬唇,心情亂七八糟的。
因為她覺得今日的霍珣有些奇怪。
前兩年她追在他身后時,他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每次都將她當(dāng)做空氣。
可今天,她能感覺得到,他看了她許多次。
特別是他又是站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又是問她要蜜餞,這絕不是她印象中那個冷漠到不近人情的霍珣能做出來的事。
這人,是被什么邪祟附體了不成?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她突然聽見人群中傳來一陣驚呼,比剛才所有的聲音都要大。
“攝政王上前去了,他這是做什么?難道他也要比射箭?”
“可是他不是說不參與的嗎?”
“也許是看到大家都在比,他技*了吧!”
“還沒看過攝政王射箭呢,今日可算有眼福了!”
“那你還沒看過攝政王殺敵呢!兩年前我可是親眼目睹過,攝政王帶了一百人奪了宮門,救下當(dāng)今陛下和太后,如神兵天降!那才叫英武不凡呢!”
提起兩年前,寇意染又浮現(xiàn)出他揮劍砍殺欺負她的那幾個士兵的畫面。
她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樣出手的,那幾個士兵就死在了他的劍刃下。
他臉上染血,一雙眸在火光映照下如世間最璀璨的寶石。
他就那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起來那么冰冷,那么高不可攀。
那一刻,他的確是她的神明。
而他將身上披風(fēng)解下丟在她身上時,披風(fēng)上還帶著他身上的余熱。
她緊緊地用披風(fēng)裹住自己,一瞬間熱淚盈眶。
被人欺負時她沒哭,被撕***時她沒哭,但被他的體溫包裹,她哭了。
她愛過霍珣,敬仰過霍珣,也怕過霍珣,上一世臨死前也怨過他三年來從不曾去看她,但她似乎從沒恨過他。
她沒資格恨他。
聽到眾人格外興奮的助威聲,寇意染忍不住站起身,一步步往前走,站在人群最末端,遠遠地看著那方。
霍珣甚至沒有換衣服,只是用綁帶將寬大的袖口束緊。
他右手上墨玉扳指在陽光下泛著瑩潤如脂的光澤,襯得他的手修長有力。
他往那兒一站,挺拔的身影如松如柏,輕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連太后都忍不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然后,只見他漫不經(jīng)心地抬手、拉弓、瞄準,動作一氣呵成。
第一支箭矢射出,正中靶心。
第二支箭矢射出,破開第一支箭矢后,力道未歇,將靶心穿過。
第三支箭矢則沿著靶心的窟窿往前飛,最后深深地扎進靶子后幾丈外的柳樹上。
驗籌的小太監(jiān)顛顛兒地跑過去將箭拔了下來,回來時,興奮得雙頰通紅。
“三個十籌!還射中了柳葉!”小太監(jiān)將箭矢高高舉起,眾人這才看清,最后一支箭矢上不偏不倚地扎著三片柳葉。
柳葉本就窄細,要什么樣的速度和力道,才能穿透柳葉而不使其破損?
眾人無不震驚!
一陣又一陣的叫好聲傳來,且以男子那邊居多。
寇意染抿了抿唇,看著遠處云淡風(fēng)輕的紫袍男子,心口不受控制地猛跳。
他太厲害了,似乎只要他站在那兒,就可以將那處所有人的光彩都壓下去。
那一瞬間,寇意染看著陽光下高大俊美的男子,周圍所有的人影和聲音在片刻遠去,遁成了水墨畫上模糊的**,只有他的身影如此清晰。
心不受控制地快了兩拍,她抬手捂著胸口,只覺得自己完了。
明明上一世受過那樣大的傷害,她用了三年時間和一條命才將他放下,今生,卻還是會輕易地為他心動。
寇意染唾棄現(xiàn)在的自己,要不是現(xiàn)在人多,她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把自己抽醒。
她迅速轉(zhuǎn)身離開,身后傳來一陣哀嚎:“糟了,攝政王最后才出來,我們都押好注了,這下全輸了!”
“恐怕沒有一個人押攝政王,這次所有人都輸,所以宮花應(yīng)該歸誰?”
太后做莊,但她不抽水,宮花都是分給贏家的。
這一把,沒有贏家。
然后眾人就見宮人將這次押注的所有的宮花都劃到了攝政王名下。
霍珣只玩了這一把,卻一下子成了場上宮花最多的男子,居然有三百多支。
霍珣對那些宮花視若無睹,他解開束袖,從容地朝自己的座位走來。
真就是隨隨便便一出手就秀了把大的。
他往回走時,眾人看他的眼神變得又敬畏又仰慕,連場上諸多男子看他都成了星星眼!
寇意染早就回了座位,假裝自己在喝茶,沒去看剛才的比賽。
霍珣也沒看她,施施然坐回自己位置,板著臉,與周圍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卻又存在感極強。
……
第二輪射箭比賽結(jié)果出爐,該輪到女子給心目中表現(xiàn)最優(yōu)異的男子投票。
寇意染沒去看霍珣,朝著小宮女低聲耳語幾句,準備將剩下的宮花都投給裴鶴野。
她原本還剩五十支,剛才押注贏了十支,再加上從清寧那兒贏來的二百支,如今手上足足有二百六十支之多。
小宮女領(lǐng)命前去,不一會兒,和忍冬一起將所有宮花都拿了出來。
一盤二十朵宮花,光是端宮花的宮女就排成了長長兩列,十分有排面。
不出意外,她這一出手,裴鶴野將成為男子中宮花最多的那一個。
寇意染靜靜等著,她不去看對面的霍珣,但想通過自己的舉動告訴別人,也告訴剛才剎那心動的自己,她真的放下了霍珣,無論他多么耀眼,多么位高權(quán)重,都與她無關(guān)。
她是來選駙**,她的眼里也能看見別人!
不多時,宮人唱數(shù)的聲音遠遠傳來:“慶陽公主,投攝政王二百六十朵宮花——”
“噗——”寇意染正在喝水,聞言,將水全噴了出來,還成功把自己嗆到了。
她錯愕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看向?qū)γ娴哪凶印?br>
霍珣輕飄飄抬眼看向她,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揚起的弧度冷銳又邪肆,他出口的話帶著譏誚:“公主殿下,出手真大方?!?br>
寇意染嗆得滿面通紅,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她瞪向回來復(fù)命的小宮女,咬牙切齒地問:“你怎么回事!”
小宮女都快哭了。
她原本帶著人端著宮花要投裴世子的,誰知道走到刻著名字的竹牌跟前,腳下被什么絆了一下,連人帶宮花全摔在了攝政王的名牌前。
攝政王的名牌是剛放上去,就在所有名牌的最前端。
她還來不及站起身,那小太監(jiān)就唱了數(shù)。
“公主,奴婢該死!”
寇意染暗暗咬了咬牙,想不到,此事竟是個烏龍!
但小太監(jiān)已經(jīng)唱數(shù),此時再說她投錯了,豈不是當(dāng)眾打攝政王的臉?
寇意染怕死,只得忍下這口氣,擺了擺手讓那小宮女下去。
她原本就打算和霍珣撇清關(guān)系,老死不相往來的,如今當(dāng)著眾人的面給他投了二百六十支宮花,眾人還不知道要怎么想!
大概又要說她癡心妄想,緊追攝政王不放了!
想到這兒,寇意染就覺頭皮發(fā)麻,剛挺直的脊梁骨瞬間彎了下去……
嗚嗚嗚,作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