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我聽見他說。

“會一起去。”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那點掙扎，忽然就沒了。

我彎下腰，把地上的聘書撿起來。

指腹被碎片劃破，血珠一點點滲出來。

可我感覺不到疼。

我只是把紙撫平，走到桌邊，拿起筆，當著他們的面，簽下了名字。

落筆的時候，我竟然很平靜。

周淮安臉色一下變了。

“予寧?！?br>
我抬頭看著他。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等你了。”

他站著沒動，像是還想說什么。

可喬雨柔已經先一步拿起了我的手機。

我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看見了屏幕上的郵件草稿。

她眼神微微一動，直接把手機遞給了周淮安。

“你自己看?！?br>
那是一封定時郵件。

我昨晚寫好的。

原本打算在頒獎禮結束后發(fā)出去。

里面沒有控訴，也沒有糾纏，我只是寫明自己會退出聯合課題，放棄后續(xù)宣傳和署名，配合完成所有交接。

我只是想安靜離開。

給自己留最后一點體面。

可喬雨柔看完，像是終于抓到了我的把柄。

她故意問我：“你為什么偏偏選在明天？那是淮安領獎的日子。你想毀了他嗎？”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周淮安也把郵件看完了。

他抬頭看我時，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紀予寧，你為什么非要把事情鬧到所有人面前？”

我聽著這句話，只覺得可笑。

原來在他眼里，連我退場都算是在鬧。

“郵件還沒發(fā)出去?！蔽艺f。

“可你已經寫了?！彼⒅?，“你知不知道明天有多重要？”

我忽然不想解釋了。

他不是不明白我為什么要走。

他只是更在乎明天那場領獎，更在乎他的名聲和前途。

至于我，不過是那個不能出錯的意外。

下一秒，他伸手把我的手機拿過去，鎖屏，直接放進了口袋。

“在頒獎禮結束之前，你什么都別做?！?br>
我看著他的動作，半天沒說出話。

五年感情，到最后，他給我的不是解釋，是防備。

第二天，我還是去了禮堂。

流程名單上有我的名字，我躲不掉。

更何況，這個項目里，有太多個深夜是我陪著熬出來的。我可以不要周淮安，但我不能連自己做過的東西都不認。

剛進會場，我就察覺出不對。

幾個同組的師弟師妹看見我，神色都很奇怪，像是想說什么，又不敢說。

我借了旁邊工作人員的一臺平板，打開院里的匿名論壇。

首頁最頂上的帖子，標題刺得人眼睛發(fā)疼。

“某女研究員長期糾纏同組男搭檔，領獎當天以項目成果逼迫公開關系?！?br>
帖子沒有寫名字。

可每一處細節(jié)，都指向我。

聯合項目，領獎，郵件，地下關系。

最下面，還附了我那封未發(fā)送郵件的截圖。

我手腳一瞬間發(fā)冷。

昨晚我的手機一直在周淮安那里。

除了他，沒有別人能碰到這張圖。

我抬頭看向不遠處。

周淮安正和喬雨柔一起進場。

她穿著禮服，妝發(fā)精致，站在他身邊自然得像本來就該如此。旁邊有人和他們打招呼，臉上的笑意里都是默認。

我朝他走過去，問得很直接。

“帖子是不是你發(fā)的？”

他顯然也看見了，眉頭擰緊。

“不是我?！?br>
“那截圖為什么會流出去？”

我還沒等到他的回答，喬雨柔就先紅了眼。

“對不起，予寧，是我。”

她聲音很輕，還帶著一點發(fā)顫。

“我昨晚太害怕了?？吹侥隳欠忄]件，我怕淮安今天出事，就把截圖發(fā)給一個熟人問該怎么辦。我真的沒想到會傳出去。”

她一說完，周圍已經有人往這邊看。

有人低聲議論。

“原來是真的?！?br>
“怪不得一直不公開?！?br>
“看著挺體面的，沒想到私下這樣?！?br>
一句一句，像細針一樣往人身上扎。

我沒有看那些人。

我只是看著周淮安。

我在等他說一句話。

哪怕只有一句。

告訴他們，我不是糾纏，不是逼迫，不是第三者。

可他只是皺著眉，低聲對我說：“你先別刺激雨柔，等頒獎禮結束再處理?！?br>
又是這句話。

等結束再說。

等以后再說。

等到合適的時候再說。

這五年，我就是被這句話，一點點等成了今天這樣。

主持人開始念獲獎名單。

輪到我們項目時，全場掌聲很響。

“年度成果獎，周淮安、喬雨柔、紀予寧?！?br>
我的名字也在里面。

可上臺前，負責引導的老師卻攔了我一下，神色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