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廢墟里的活貨------------------------------------------，沈鳶蹲在一塊歪斜的陣盤基座上，用鐵鉤扒拉碎石里的殘破法器。碎瓷片、斷劍柄、燒焦的符紙，全是些連回爐都不值當(dāng)?shù)钠茽€。她罵了一聲，正要跳下來，腳底踩到一團(tuán)軟東西。，是個渾身血的人。，用鐵鉤戳了戳那人的肩膀。沒反應(yīng)。她伸手探了探鼻息，還活著，又捏住對方手腕渡了一絲靈力進(jìn)去查探——丹田枯竭，經(jīng)脈寸斷，靈力一絲不剩。廢得不能再廢。。礦場最近缺苦力，管事的上次還說，但凡能喘氣的都給三十塊下品靈石。這人雖然傷得重，但續(xù)骨膏糊一糊，三五天就能下地干活。三十塊靈石，夠她買三塊二手中品陣盤基座。，彎腰拽住那人的胳膊往肩上扛。入手沉得離譜，看著瘦，骨頭架子壓得她膝蓋打顫。她咬著牙把人拖下廢墟，一路拖回自己租的那間靠河道的破洞府。，進(jìn)門一張木板床，墻角堆著半人高的廢陣盤和銅線，桌上擱著一盞油燈，燈芯快燒到底了。沈鳶把人甩到床上，從柜子里翻出一罐廉價續(xù)骨膏，揭開蓋子，一股草腥味撲面而來。她摳了一大坨，往那人胸口和胳膊上的傷口糊上去，動作粗魯?shù)孟裨谀▔?。，她忽然停住手。。，沒動。又過了幾息，那人的呼吸依舊平穩(wěn)，眼皮也沒再動過。她撇撇嘴，繼續(xù)糊膏藥，心想大概是錯覺。傷成這樣，能醒才怪。，殷無邪在她拖他進(jìn)洞府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醒了。，靈力被封，經(jīng)脈斷裂，但神識還能勉強(qiáng)撐開一線縫隙。透過眼皮的微光，他看見一個女人把他像麻袋一樣甩到床上，然后摳了一坨發(fā)臭的膏藥往他身上抹。那膏藥劣質(zhì)得離譜，靈力含量幾乎為零，涂在傷口上只有一股涼意，連止血都勉強(qiáng)。。他在等。。救他，還是賣他，還是拿他去換什么人情——他在魔域見慣了這些。每一個靠近他的人，背后都拴著一根線。，拍了拍手，轉(zhuǎn)身走到洞府角落那堆廢陣盤前。她蹲下來，從里面翻出一個巴掌大的銅質(zhì)陣盤，外殼銹得厲害，但內(nèi)部的靈力回路還完整。她掏出**，撬開外殼，把里面幾根斷掉的銅線重新接上，又從桌上拿了一塊廢棄的靈石塞進(jìn)陣盤的凹槽里。。
沈鳶滿意地哼了一聲，拎著陣盤出了洞府。她沒關(guān)門。
殷無邪睜開眼。
他側(cè)過頭，透過半開的木門看見沈鳶走到隔壁一間廢棄倉庫前，把那個改裝過的陣盤往門禁上一貼。門禁上的靈光閃了兩下，啪地一聲滅了。沈鳶推開門，大搖大擺地走進(jìn)去，過了片刻抱著一捆品相不錯的鐵木出來，順手把門禁復(fù)原。
動作干凈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殷無邪重新閉上眼。
這女人用最低劣的陣盤撬了門禁，手法粗獷但有效，顯然是常年混跡底層市井的老油條。她救他，大概率不是為了什么恩情，而是算準(zhǔn)了能從他身上榨出幾塊靈石。
有意思。
他活了這么多年，見過太多人對他跪拜、恐懼、算計，唯獨(dú)沒見過有人把他當(dāng)成一樁三十塊靈石的買賣來盤算。
沈鳶抱著鐵木回到洞府，隨手扔到墻角，走到床邊看了看那人的傷口。膏藥已經(jīng)干了，傷口邊緣沒再滲血。她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探了探脈，嘀咕了一句：“命還挺硬?！?br>她轉(zhuǎn)身去洗手的功夫，殷無邪徹底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洞府頂上那道裂縫里漏下來的灰白天光，聽著外面河道的船工吆喝聲，嘴角動了一下。這地方破得連魔域最底層的礦洞都不如，但勝在沒人認(rèn)識他。
沒人認(rèn)識他，就意味著他可以慢慢來。
鐘離晦以為封住他的修為、把他扔進(jìn)傳送陣廢墟就能讓他死透?？上?，鐘離晦漏算了一件事——殷無邪在魔域活了***，靠的從來不只是修為。
他重新閉上眼，聽著沈鳶在屋里翻箱倒柜找東西的聲音，心里已經(jīng)把接下來三天的事排好了。
第一步，讓這個女人以為他廢了。
第二步，借她的手摸清碼頭傳送陣的情況。
第三步，找到鐘離晦**礦脈的證據(jù)。
至于這個女人最后是死是活，看她識不識趣。
沈鳶翻出一塊干餅，咬了一口，走到床邊坐下，嚼著餅看著床上的人。她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喂，醒了就別裝了。我續(xù)骨膏雖然便宜，但也不是白用的。等你好了，得去礦場干三個月活還賬，明白嗎？”
殷無邪沒動。
沈鳶又拍了一下：“別裝了，你眼皮動了我看見了。”
殷無邪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落在沈鳶臉上，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討好，只有一種市井小販打量貨物的精明。
沈鳶對上他的視線，咧嘴一笑：“醒了？行，先說好，救你的費(fèi)用一共四十二塊靈石，續(xù)骨膏十五，床位費(fèi)十塊，我的人工十七。你目前欠我四十二，等你能動了，按月息三分還。”
殷無邪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沈鳶被他看得有點(diǎn)發(fā)毛，但面上不顯，咬了一口干餅，含糊道：“看什么看？沒見過債主？”
殷無邪嘴角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好?！?br>沈鳶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她嚼著餅，心里盤算著這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裝傻，但不管哪種，三十塊靈石是穩(wěn)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餅渣，走到桌邊把油燈撥亮了一點(diǎn)。燈光照在墻上，影子晃了一下。
床上的殷無邪重新閉上眼，嘴角那點(diǎn)弧度還沒收回去。
三十塊靈石。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覺得這是他這輩子聽過最荒唐的價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