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甲同進士------------------------------------------，春。，天剛蒙蒙亮就已經擠得水泄不通。，風里裹著杏花的殘香，吹在人臉上帶著點刺骨的涼。，卻沒一個覺得冷。、踮著腳，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剛剛掛出來的金黃榜文上，連呼吸都放輕了，就怕錯過了自己的名字。，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也是皺巴巴的，手里緊緊攥著那卷磨得起了毛邊的戶籍文書，憑著煉氣的修為想再往里擠根本是徒勞。。，一路走了三個月，盤纏花得**，連最后一件過冬的棉袍都當在了通州的當鋪里，好在身體還算健壯。，懸梁刺股，從村塾到縣學，從鄉(xiāng)試到會試，從凡人到煉氣，他一個連束脩都交不起的寒門子弟，硬生生踩著無數(shù)人的腦袋，走到了金殿傳臚這一步。，他心里越是打鼓。，煉氣的底子也沒有師承，至于求神拜佛還沒有門路。。，這一科的主考是內閣次輔李大人，最是看重出身，世家子弟的卷子優(yōu)先看，寒門的卷子除非寫得驚為天人，否則多半要往后排。，自己在會試的時候策論寫得極為圓滑妥帖，完全沒有肆意言語，應該不會得罪哪位考官。“讓讓！都讓讓！”
幾個穿著錦袍的世家子弟帶著家仆，蠻橫地從人群里擠過去，所過之處士子們紛紛避讓，敢怒不敢言。
為首的那個穿著月白錦袍，腰上掛著羊脂玉墜，正是英國公府的小公爺張維，今科會試的熱門人選，早就傳已經內定了一甲。
“張兄！恭喜恭喜??！”立刻有人湊上去拍馬屁，“我剛才遠遠瞅著，張兄的名字在一甲第三！探花郎??！”
“哪里哪里，”張維嘴上謙虛，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撣了撣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僥幸而已。說起來，今科的一甲二甲，多半都被咱們京城這些世家包了，那些寒門出來的，能混個三甲就不錯了，反正最后也是打發(fā)到窮鄉(xiāng)僻壤去當小官，一輩子都回不了京城?！?br>他聲音不小，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幾個寒門士子臉色漲得通紅，卻沒人敢反駁。
人家說的是實話。
本朝祖制，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一甲進士直接授翰林院修撰、編修。
二甲前幾名選庶吉士，留在京城熬資歷，將來都是入閣拜相的苗子。
三甲的同進士，最好的出路也不過是分到州府當判官，大多都是打發(fā)到下縣去當縣丞、縣尉，一輩子在基層打轉，能升到七品知縣就算燒高香了。
沈硯抿了抿嘴，沒說話，只是默默往人群里又擠了擠。
他不奢望一甲二甲，能中個三甲，有個官身，就能光明正大享用靈米俸祿。
不求結丹凝嬰，能安穩(wěn)筑基多打拼幾十年，總能為后代留下點跨越階層的資本，不用像自己一樣白手起家。
但都走到這一步了，誰還沒有一步登天的奢望呢？
“出來了！傳臚的人出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只見鴻臚寺的官員穿著緋紅官服，捧著圣旨，在儀仗的簇擁下走到榜前，清了清嗓子，開始高聲唱名。
“太和三年春闈，一甲第一名，狀元，王崇文！”
“一甲第二名，榜眼，李從文！”
“一甲第三名，探花，張維！”
唱名聲落下，立刻爆發(fā)出一陣叫好聲，張維等人滿臉得意，接了喜錢，在眾人的簇擁下打馬游街去了。
沈硯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二甲的名字一個個念過去，從**名一直念到第一百名，始終沒有聽到“沈硯”兩個字。
他的手開始微微發(fā)抖。
不會的……不會的……他策論寫得那么好，考官不可能看不到……
“三甲，第一百零一名，陳默！”
“三甲，第一百二十名，趙豐年！”
……
名字一個個念過去，三甲都快念完了，還是沒有他。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周圍人的歡呼、嘆息、道喜、痛哭，都像是隔著一層水，聽不真切。
難道就這么完了？
“三甲，第一百三十六名——”
鴻臚寺的官員頓了頓，提高了聲音：“沈硯！”
嗡的一聲，沈硯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中了。
他中了！
周圍幾個相熟的寒門士子紛紛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喜色：“沈兄！中了！你中了！恭喜啊沈兄！同進士出身，也是進士了！”
沈硯僵硬地拱了拱手，想說點什么，喉嚨卻堵得厲害，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皺巴巴的戶籍文書，上面“沈硯”兩個字被汗水浸得有些發(fā)暈，眼眶忍不住有點發(fā)熱。
不容易。
真的不容易。
旁邊傳來一聲嗤笑，是幾個世家子弟路過，斜著眼瞥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嘲諷：“喲，最后幾名??？我當是誰呢，一個寒門出來的同進士，也值得這么高興？”
“就是，三甲同進士，說出去好聽，還不是要被打發(fā)到窮山溝里去當小官？我要是他，我都不好意思說自己中了進士?！?br>“你懂什么，人家寒門子弟，能當個九品官就不錯了，還想留在京城不成？沒聽說過嗎？‘三甲進士，邊遠縣尉’，這輩子能熬個七品知縣退休，就算是光宗耀祖了?！?br>那些人說笑著走遠了，沈硯臉上的熱意一點點退下去。
同進士出身，本來就是進士里的末流，留京自然是不用想了，能分到個好點的縣都算燒高香了。
接下來是吏部銓選。
所有新科進士都集中在吏部文選司的院子里，等著分配官職。
一甲二甲的人早就被吏部的官員客客氣氣請去了里面喝茶，輪到三甲的進士，一個個排著隊，像貨架上的菜一樣。
“陳默，江南西路，江州府，從八品州判！”
“趙豐年，兩浙路，**府，余杭縣，正八品縣丞！”
……
一個個名字念過去，地方不定，官職也大小不一。
也不知道這幫子人差距在哪兒
沈硯站在隊伍里，心里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已經想好了，不管分到哪里，只要有個官身，安安穩(wěn)穩(wěn)熬三年任期，考評拿個中等，想辦法調回內地，這輩子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