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拎著兩瓶酒上門那晚，我就知道他家要死人。
上輩子，就是這兩瓶酒。
他求我："大侄子，順手給看看那面山墻。"
我看了，墻塌了，二爺爺死在里頭。
他們?nèi)?*一句話："墻是他給看的。"
八十萬索賠，工地被圍，舉報(bào)信雪片一樣飛。
我爸捂著胸口倒在基坑邊，再沒起來。
我背著一身債，死在腳手架上。
再睜眼，堂叔又站在我家門口，拎著那兩瓶酒。
"大侄子——"
"不看。"我關(guān)上門。
這一回，我拍照、留檔、找律師備案，每一步都留痕。
墻還是塌了。
人還是沒了。
他們照樣圍住我，罵我冷血，罵我見死不救。
可這次，我在廢墟里拍下的四十張照片，張張要他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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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金海拎著兩瓶酒進(jìn)我院子的時(shí)候，我正蹲在基坑邊上彈線。
"大侄子，忙著呢？"
墨線在我指間繃得筆直。我沒抬頭，拇指一松，啪的一聲，一道灰印落在墊層上，端端正正。
"堂叔。"我應(yīng)了一聲，"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我哥？"他把酒擱在條凳上，玻璃瓶底磕出兩聲脆響，"長根哥！在家不？"
我爸拄著拐從偏屋出來，褲腿上全是白灰。
上輩子，也是這兩瓶酒。
也是這句話。我放下墨斗跟他去了東頭老屋，看了那面裂了縫的山墻，還好心幫他拉了線，告訴他哪面能撐、哪面得砌。半個(gè)月后墻塌了，二爺爺死在里頭。靈堂上，他們?nèi)?*一句話：墻是陳放給看的。
后面的事我不想再背一遍。八十萬，停工，舉報(bào)，我爸倒在基坑邊。我死在腳手架上的時(shí)候，兜里還揣著一張沒寫完的還債單子。
"大侄子？"陳金海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想啥呢？"
我回過神。"沒事。堂叔，說吧，啥事。"
"嘿，還是你痛快。"他搓了搓手，"東頭那間老屋，你知道吧？山墻裂了道縫。你這雙眼睛是吃這碗飯的，去給瞅一眼。一句話的事，費(fèi)不了你一袋煙工夫。"
"不看。"
他臉上的笑停了半拍。"你說啥？"
"我說，不看。"我把墨斗線一圈圈收好，"堂叔，房子的事有正經(jīng)門道。鎮(zhèn)上有房屋安全鑒定，勘一次兩百塊，出報(bào)告，蓋紅章。我把電話給你。"
"兩百塊？"他嗓門一下子上來了，"一家人，你跟我提錢？你小時(shí)候在我家飯桌上扒過多少碗飯？你二爺爺抱沒抱過你？"
"吃飯是吃飯，墻是墻。"
"你這孩子，出去幾年，心咋硬成這樣？"他往前湊了半步，"那屋里住著你二爺爺！他當(dāng)年多疼你，你忘了？"
提到二爺爺，我心里沉了一下。
上輩子我就是聽見這句話邁開的腿。
"正因?yàn)樽≈?，才更得找正?guī)的。"我說，"我看一眼，不出報(bào)告，不擔(dān)責(zé)任，真要出了事，算誰的？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一面老墻能塌到哪兒去？你就是嫌麻煩！"
院里和泥的柱子叔直起腰看了我們一眼。
我等的就是這一眼。
"柱子叔，你給做個(gè)證。"我聲音不高，"今天堂叔請我看東頭老屋的墻，我沒去，往后也不會去。那間屋，誰看過、誰沒看過，跟我陳放沒關(guān)系。"
柱子叔愣了愣，"哎"了一聲。
陳金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抓起條凳上的酒，一瓶磕在另一瓶上，當(dāng)啷一聲。
"行。你出息了，證考下來了，眼皮子淺了。"他走到院門口，回過頭，"我把話放這兒，大侄子。那墻真塌了壓著人，你晚上可別睡不著覺。"
院門被他摔得晃了三晃。
我爸拄著拐，在門口站了半天。
"東頭那屋……"他皺著眉，"那道縫我前年就叫他找人看，讓他把善田叔接正屋去。他不聽。"
"爸，你說過？"
"說過幾回了。"我爸往地上啐了一口，"他說老屋冬暖夏涼，善田叔住慣了。屁。西間堆著他家的化肥和犁，他就是舍不得騰地方。"
我沒接話，把墨斗揣進(jìn)兜里。
上輩子，這兩瓶酒值八十萬，值我爸一條命，值我一條命。
這輩子，一滴都別想進(jìn)我家的門。
明天一早去鎮(zhèn)上。辦放線備案，順便把該留的都留下。
當(dāng)天夜里十一點(diǎn)多，我被一陣三輪車聲弄醒。
柴油機(jī)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