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你欠我一條命哦------------------------------------------，壓在唐家別墅的琉璃瓦頂上。，唯有二樓那扇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像夜色里一粒不肯閉上的眼睛。，膝蓋上攤著“嘖”了一聲抓起手機就撥了出去。。“孟繁！你什么時候回來？我餓了！”，靜到唐星能聽見他那邊鍵盤敲擊的聲響，噠噠噠的，像雨打在瓦片上。，少年輕輕呼出一口氣，嗓音帶著久坐不動的沙啞：“樓下就有廚房。阿姨做的飯難吃死了。”唐星理直氣壯地把腿伸直，五個的腳趾頭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我要吃你煮的泡面。加蛋。溏心的?！?。這一次更長。唐星幾乎能想象出他的表情——眉心微蹙，薄唇抿成一條線，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指大概還懸在鍵盤上方?jīng)]有落下。，是繼續(xù)寫那篇明天要交的論文，還是——“……好?！薄?，什么“你是不是不疼我了那我就不吃了**算了”，全堵在喉嚨口，被這一個字輕輕巧巧地打散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還帶著點得逞之后的小得意：“那你快點！”
“嗯?！?br>掛了電話，她翻身從沙發(fā)上滾下來，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下樓。
穿過客廳時踢到了茶幾腿，疼得齜牙咧嘴也沒停，推開玄關那扇沉甸甸的紅木門，一**坐在門口的漢白玉臺階上。
夜風迎面撲過來，裹著院子里那棵梔子樹的氣息——不是濃烈的香，是淡的，若有若無的，像誰的衣袖拂過鼻尖。
她晃著兩條細白的腿，腳后跟一下一下磕在臺階側面，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孟繁的那個夏天。
那天的雨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場都要大。
暴雨從午后開始往下潑，砸在柏油路面上濺起白蒙蒙的水霧，下水道來不及吞咽，渾濁的積水一寸一寸漲上來，淹過了巷口的垃圾桶，帶出爛菜葉、碎紙屑和不知道哪里漂來的一只破拖鞋。
唐星撐著傘從補習班回來，一邊走一邊用腳尖踢水花，白球鞋早就濕透了，踩下去咯吱咯吱響。
然后她聽見巷子深處傳來悶響。
不是雨聲。那種聲音更鈍，更沉，像什么重物砸在裝了沙子的麻袋上。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循著聲音拐進了那條平時根本不會走的小巷。
巷子窄得只容兩個人并肩，兩側是老舊的青磚墻，爬滿了濕漉漉的常春藤?；椟S的路燈壞了，只有遠處一盞在雨幕里閃閃爍爍，照出三個晃動的影子。
他們把人按在墻上。一個揪著領子，一個反剪著胳膊，第三個正掄起拳頭往肚子上招呼。
她看見被按著的那個人——是個少年，身上的校服已經(jīng)被雨水和泥漿浸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半邊臉腫著，額角破了一道口子，暗紅色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被雨水沖淡，流進眼睛里也不見他眨一下。
但他沒有求饒，沒有叫，甚至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頭。
唐星在那一瞬間看清了他的眼睛——眼白很白，瞳仁很深，像兩塊燒到極致的炭，外面裹著一層將熄未熄的灰，里頭卻還亮得灼人。
那不是一個挨打的人該有的眼神。那是困獸的眼睛，是被逼到死角卻在計算反擊時機的狼崽子的眼睛。
唐星來不及細想，沖上去掄起手里的長柄傘，用盡全身力氣砸在離她最近的那個混混后腦勺上。
“嘭”的一聲，傘骨折斷了兩根。
“我已經(jīng)報警了！”她把手機屏幕亮出去，上面其實只是撥號界面，但她喊得中氣十足，“**馬上就來，你們還不跑等著進去蹲嗎！”
三個混混面面相覷，大約是被她這一嗓子鎮(zhèn)住了，又或許是看見了那個亮晃晃的手機屏幕，罵罵咧咧了幾句，丟下幾句狠話，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
雨還在下。
唐星蹲下來，從口袋里摸出紙巾，去擦那人臉上的泥。
紙巾一沾上去就濕透了，她撕了一層又一層，終于擦出下面一小片干凈的皮膚。
然后她愣了一下。
那張臉，即便是腫著、青著、破著，依然好看得不像話。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如刀削，下頜的線條鋒利得能裁紙。他像一柄被打落在地的刀，渾身沾著泥，卻掩不住刃口的寒光。
“你叫什么？”她問。
他沒說話。水珠順著他的睫毛往下墜，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么。
唐星也不惱，把手里那把斷了骨的傘往他手里一塞，自己蹲在他面前淋著雨，歪著頭看他。
“喂，我救了你耶，連名字都不說？”
她那時候留著一頭長發(fā)，淋了雨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明明狼狽得要命，眼睛卻亮晶晶的，像撿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寶貝。
巷子里只聽得見雨聲。遠處有汽車鳴笛，沉悶地拖了個長音。
“……孟繁。”他終于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的木頭，粗糙，暗啞，幾乎要被雨聲蓋過去。
“孟繁——”唐星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然后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叫唐星。唐朝的唐，星星的星?！?br>后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哪來的力氣，硬是把一個比她高半頭的少年從地上拽起來，拖著去巷口的診所包扎，又打電話叫家里的司機來接。
她爸在電話里聽說她要帶個陌生人回家，隔著聽筒都能聽見火氣噌噌往上竄。
但她就是把人帶回去了。
給她爸氣得摔了一套茶具。
再后來，她央著她爸給孟繁交學費、租房子、請醫(yī)生看傷。
她爸問她圖什么，她叉著腰站在客廳中央，理直氣壯地吼回去：“我樂意！我花我的零花錢，不用你管！”
她爸說那是“來路不明的野小子”。
她說那是“我撿回來的寶貝”。
孟繁沒有讓她失望。他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年年拿最高等的獎學金，高2開始跟著導師打比賽，攢下的錢第一件事就是把唐家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費用一筆一筆打回她的卡里。
唐星看到轉賬記錄的時候氣了好幾天。她覺得他在跟自己劃清界限，氣得把手機摔在床上，發(fā)誓再也不理他。
但晚上她想吃夜宵了，還是忍不住打了那個電話。
他來了。
帶了她愛吃的芋泥小丸子。
她就沒再氣了。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不急不緩，節(jié)奏沉穩(wěn)，是她聽了無數(shù)遍的那個頻率。
唐星抬起頭，路燈下走過來一個修長的身影。
孟繁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干凈的前臂和腕骨——他明明還是學生，身上卻已經(jīng)有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那種沉靜。
襯衫下擺隨意地塞進黑色長褲，肩上挎著電腦包，手里拎著超市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有泡面，是她點名要的那個牌子，還有一盒雞蛋。
唐星從臺階上跳起來，赤著腳踩在微涼的青石磚上，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他面前：“你怎么這么慢！我都等了好久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響亮，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軟綿綿的埋怨。
孟繁垂眼看她。他的視線從她散亂的頭發(fā)落到皺巴巴的家居服，再到那一雙光裸的腳——腳趾踩在深色的石磚上，指甲上的裸金色亮閃閃的，涂得亂七八糟。
他皺了皺眉。
“鞋呢？”
唐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理不直氣也壯：“忘了?！?br>孟繁沒說話。
他把塑料袋換到左手，右手伸進褲袋，摸出一顆水果糖。
糖紙是草莓圖案的，粉紅色，在他修長的手指間顯得有點違和。
他剝開糖紙，兩指捏著那顆淺粉色的糖，遞到她嘴邊。
唐星理所當然地張開嘴，舌尖卷走那顆糖，嘴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
涼的，帶著**夜里微薄的寒意。
草莓味的甜在舌尖化開，一絲一絲地漫進喉嚨里。
孟繁收回手，把糖紙攥在手心。然后他蹲下身，從玄關的鞋柜里取出她那雙毛茸茸的拖鞋——白色的兔子頭，兩只耳朵豎著，眼珠子黑亮亮的。
他握住她的腳踝。
唐星的腳踝很細，他一只手就握得住。她的皮膚溫熱，他的手指微涼，觸上的那一刻兩個人都頓了一下，像電流在那一小片皮膚上輕輕點了一下。
他低下頭，把拖鞋套上她的腳，動作很輕，像在給什么易碎的東西打包。
“下次再光腳跑出來，”他站起來，垂眼看著她，聲音沒什么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泡面就不加蛋了?！?br>唐星哼了一聲，揚起下巴，腦袋一甩就往屋里蹦，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你敢！”
孟繁跟在她身后進了門，順手把門帶上。
玄關的燈是暖**的，把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蓋住了她的。
廚房里，他把袋子擱在大理石臺面上，不緊不慢地取出泡面、雞蛋、一把小蔥。
唐星趴在對面的吧臺上，托著腮看他。
她看著他撕開泡面袋子，把面餅放進小鍋里?？粗麛Q開燃氣灶，藍色的火苗呼地竄起來，**鍋底。
看著他往水里撒了一小撮鹽，這是他的習慣，說這樣煮出來的面更筋道。
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透明的泡泡。他把面餅翻了個面，等面條散開，用筷子輕輕撥了兩圈。
然后他拿起雞蛋，在鍋沿輕輕一磕——咔嚓一聲，蛋殼裂開一道整齊的口子。
他單手把蛋打進鍋里，蛋白迅速凝固，變成一圈乳白色的云，把橙紅色的蛋黃包裹在中間。
唐星看著他后頸那道疤。
燈光照得很清楚。
那是一條細細的、大約兩寸長的舊傷疤，從發(fā)際線下方向左肩方向斜斜劃過，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
是那年巷子里，被混混用碎酒瓶劃的。
她記得那天在醫(yī)院，醫(yī)生說傷口很深，再偏半寸就會傷到頸椎，嚇得她當場就哭了。
孟繁反而沒什么表情，只是伸過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眼淚。那是他第一次主動碰她。
“孟繁。”
“嗯？”
“你欠我一條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