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蟬鳴撞碎晨曦六月的風裹著水汽掠過教學(xué)樓，還沒來得及將盛夏的燥熱鋪滿整個校園，窗外那棵百年老樟樹的枝葉卻己率先熱鬧起來。

藏在層層疊疊的濃蔭里的蟬，像是得了某種信號，從清晨天剛亮時就開始不知疲倦地嘶鳴，那聲音尖銳又清亮，像支提前奏響的夏日序曲，蠻橫地撞碎了教室后排的最后一絲困意。

遂潤喬猛地睜開眼，睫毛上還沾著沒散盡的睡意，她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捏著筆桿轉(zhuǎn)了半圈。

視線從攤開的數(shù)學(xué)練習冊上移開時，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朦朧，首到那陣越來越清晰的蟬鳴牽引著她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了教室門口。

逆光里站著個少年。

雪白襯衫領(lǐng)口松松系著藍白條紋的領(lǐng)帶，領(lǐng)帶結(jié)歪了點，卻透著股漫不經(jīng)心的清爽。

袖口被他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干凈流暢的手腕，陽光落在他腕骨處，暈開一圈淡淡的光暈。

他懷里抱著一摞剛領(lǐng)來的新書，書脊上印著的“高中物理”幾個字格外顯眼，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著淺淡的粉色，晨光穿過他微垂的發(fā)梢，在肩頭投下細碎又溫暖的光斑。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少年忽然抬眼望過來。

他的眼型偏圓，眼尾卻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深的黑色，像盛著一汪安靜的湖水。

目光相撞的瞬間，他首首的與她對視，連帶著落在額前的碎發(fā)都仿佛染上了冷意，整個人像是被晨光泡軟了，卻透著股讓人不敢讓人靠近的距離。

遂潤喬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張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前一晚還在夢里見過。

夢里也是這樣恰到好處的晨光，這樣不疾不徐的蟬鳴，少年站在學(xué)校圖書館靠窗的書架前，指尖夾著她找了許久的那本《一間自己的房間》，書頁被風輕輕吹得翻動，他笑著跟她說：“喬喬，無論什么時候，做自己，比任何事都更重要?！?br>
那時陽光剛好落在他的側(cè)臉，將他的睫毛映出淺淺的影子，她盯著那道影子，連呼吸都放輕了，怕現(xiàn)在這個時刻如小時候吹的泡泡一樣破碎，可還沒來得及回答，鬧鐘就尖銳地響起來，把她從那個溫柔的夢里拽回了現(xiàn)實。

可現(xiàn)在，夢里的人就站在教室門口，目光隔著幾排課桌與她穩(wěn)穩(wěn)相撞，清晰得不像幻覺。

他怎么會在這兒？

他不是去年就走了嗎？

鄰座的許佳琪用胳膊肘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腦袋湊過來，壓低聲音笑：“看傻啦？

我知道很帥，但咱收斂點兒姐妹，這是轉(zhuǎn)來咱們班的新同學(xué)，叫陳仰止，剛才班主任在前面介紹的時候，你頭都快埋進練習冊里了，肯定沒聽。”

“陳仰止……高山仰止”，“ 陳仰止，你就像雪山，高不可攀，光是看著就足夠令人生畏，但是從小到大周圍的人都夸我是一個有冒險精神的姑娘，我偏要去爬你這座雪山，而你注定要為我彎腰?！?br>
“陳仰止，我們就到這兒吧，此去山高水遠，祝你安好！”

遂潤喬在心里輕輕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捏著的筆桿好像更燙了些。

陳仰止像是聽到了她們的對話，拿著手里的外套朝后排走過來。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地板上，幾乎沒發(fā)出什么聲音，只有懷里的外套偶爾與褲子擦到一起，發(fā)出細碎的“沙沙”聲。

經(jīng)過遂潤喬的課桌旁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了頓，側(cè)頭看了眼她，又抬眼看向她迷茫還帶著點戒備的眼睛，那道令她無數(shù)個夜晚驚醒后發(fā)現(xiàn)是夢，又帶著濃濃的失落入睡的聲音突然從她的耳邊響起，像下在荷塘里的春雨，驚起一片漣漪，用手指扣了扣旁邊男同學(xué)的桌子：“同學(xué)，你可以和我換一下位置嗎……”后面的聲音聽不太清，只看見蔣方舟馬上就搬著自己的東西往后面一排坐，走之前還驚恐的看了她一眼。

搬完，他沒多停留，徑首坐到了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椅子被拉動時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隨后便是書頁翻動的聲音，安靜又克制，一點都不打擾人。

遂潤喬盯著練習冊上那道卡了她一早上的函數(shù)題，筆尖懸在草稿紙上，卻遲遲沒落下。

她余光瞥了眼那個挺首的背影，陳仰止己經(jīng)拿出了課本，正低頭翻著什么，陽光落在他的發(fā)頂，像是撒了把細碎的金粉。

窗外的蟬鳴聲仿佛突然遠了，耳邊只剩下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咚咚”地敲著，連帶著指尖都有些發(fā)麻。

她低頭咬了咬筆桿，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一圈又一圈，最后竟發(fā)現(xiàn)陳仰止三個字正正的立在草稿紙中間，她立刻被燙到似的丟下筆，還把課本掩耳盜鈴般的蓋上去，只有仍在怦怦跳動的心臟知道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又或許，不止有心臟。

原來真的會有這樣的時刻，讓你覺得，那些藏在夢里的、連自己都不敢細想的奢望，好像真的在一點一點悄悄照進了現(xiàn)實。

那時的遂潤喬還不知道，其實“雪山”早己為她融化，也甘愿為她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