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呼吸機，看到了大三歲的她------------------------------------------——。，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耗盡了。，屏幕滿是裂紋的手機還在狂震。，慘白的熒光照亮了他深陷的眼窩。“王一凡，再不還錢，下地獄也別想安生！”，合伙人卷款跑路，所有的資產(chǎn)早就被凍結(jié)清算。，連一個來探望的人都沒有。，砸在發(fā)黃的枕巾上。。，始終有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晃動，讓他咽不下最后一口氣。。，帶著滿腔的悔恨，墜入無盡的黑暗。。。
鼻腔里充斥著一股劣質(zhì)蜂窩煤燃燒后嗆人的氣味。
王一凡猛地睜開眼睛，大口貪婪地呼**空氣。
入眼，是發(fā)黑的木質(zhì)房梁，還有漏著光的破瓦頂。
斑駁的墻皮脫落了一大塊，旁邊貼著一張褪色的《還珠格格》海報。
身下的木板床硬得硌人。
蓋在身上的舊棉被又重又潮，散發(fā)著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
這**本不是醫(yī)院的高級病房。
他猛地坐起身，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快要撞斷肋骨。
目光往下移，他整個人僵住了。
床尾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確良罩衣，身形單薄。
頭發(fā)用一根掉漆的黑色鐵**隨意別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臉頰邊。
她正把王一凡冰涼的雙腳，緊緊捂在自己的心口處。
那雙手布滿紫紅色的凍瘡。
手背腫得老高，關(guān)節(jié)處裂開了幾道細小的口子，正往外滲著血絲。
那是林晚秋。
那個大他三歲，卻總是像照顧孩子一樣包容他的傻女人。
那個前世被他罵作“廠妹”，最后帶著女兒凈身出戶，慘死在大雪天的結(jié)發(fā)妻子。
“一凡，你醒啦？”
林晚秋的聲音透著小心翼翼。
她察覺到男人的動靜，趕緊把手抽回來，在身前的破圍裙上用力擦了擦。
“是不是我手太粗，把你弄疼了？”
她低著頭，眼神躲躲閃閃，根本不敢直視王一凡的眼睛。
生怕惹眼前這個男人發(fā)脾氣。
王一凡的嘴唇劇烈顫抖著，喉嚨里像塞了一大團棉花，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他死死盯著那張年輕、秀麗，卻寫滿疲憊與怯懦的臉。
右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鉆心的刺痛感順著神經(jīng)直沖大腦。
這不是臨死前的走馬燈。
他重生了。
回到了2002年，回到了那個讓他抱憾終身的寒冬。
“哇——”
一聲微弱的啼哭，猛地打斷了王一凡的思緒。
床頭那張用幾塊廢木板釘成的嬰兒床上，一個小女孩正**眼睛哭泣。
“餓……媽媽，諾諾餓肚子……”
諾諾。
他日思夜想，卻連一張合影都沒留下過的女兒。
小丫頭身上裹著一件大人的舊棉襖，小臉凍得有些發(fā)青，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聽到女兒的哭聲，林晚秋慌了神。
她急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屋角的煤球爐邊，拿起一個滿是癟坑的鋁鍋。
“諾諾乖，媽媽給你熬了熱乎的米湯?！?br>她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走回來。
碗里清湯寡水，只有底部沉著可憐的幾粒碎米。
林晚秋心虛地看了王一凡一眼，端著碗的手微微發(fā)抖。
“一凡，家里米缸見底了。”
“我明天就去廠長求求情，預(yù)支半個月工資，給你買點肉沫子回來，行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卑微到了塵埃里。
在這個家里，最好的東西永遠是先緊著王一凡這個大男人吃。
王一凡的鼻腔猛地一酸，眼眶漲痛難忍。
兩行滾燙的熱淚再也控制不住，順著臉頰砸落在潮濕的被面上。
他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大步跨過去，雙臂猛地張開。
把端著碗的林晚秋，和還在抽泣的諾諾，死死揉進自己寬大的懷里。
林晚秋渾身一僵，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碗里的米湯晃蕩出來，灑在她的手背上，燙紅了一**，她卻連躲都不敢躲。
“一凡，你……你怎么了？”
“你別打諾諾，她不懂事，我這就哄她睡覺，不吵你休息?！?br>她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哭腔和恐懼。
在她的記憶里，只要原主一發(fā)火，家里就必定要砸東西。
王一凡把頭埋在林晚秋帶著淡淡干皂莢香味的頸窩里。
感受著她單薄卻真實的體溫，感受著女兒小手的觸感。
“晚秋，對不起?！?br>男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字字泣血。
林晚秋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結(jié)婚三年，她從來沒聽過這個脾氣暴躁的男人說一句軟話。
今天，他居然在道歉。
而且，有滾燙的液體落在她的脖頸上，燙得她心尖猛顫。
他在哭？
王一凡緩緩松開雙臂。
他低下頭，大大小小地摸著女兒枯黃稀疏的頭發(fā)。
又捧起林晚秋那雙長滿凍瘡的手，放在嘴邊，大口大口地哈著熱氣。
“以后，我再也不會對你們發(fā)脾氣了?！?br>他的眼神專注，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輩子，我拿命護著你們娘倆。”
“誰也別想讓你們再受半點委屈，連老天爺都不行?！?br>林晚秋的眼圈瞬間紅透了。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不敢相信男人的承諾，卻又本能地貪戀這一刻的溫度。
諾諾眨巴著紅腫的大眼睛，伸出干瘦的小手，摸了摸王一凡的下巴。
“爸爸，不哭?！?br>這一聲軟糯的“爸爸”，像一把大錘，徹底砸碎了王一凡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在女兒冰涼的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
“爸爸不哭，爸爸去給諾諾弄好吃的?！?br>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墻角那個印著“江城機械廠”的搪瓷臉盆。
臉盆上方，掛著一本撕了一半的老式日歷。
上面的黑色大字清清楚楚。
2002年，12月18日。
這個日期，像一道閃電，直直劈進王一凡的腦海里。
今天。
就是今天！
諾諾前陣子受了風(fēng)寒，轉(zhuǎn)成了小兒**，醫(yī)生說必須用特效藥壓下去。
原主昨天剛發(fā)了八百塊錢的保安工資，本該今天一早就去醫(yī)院交費拿藥。
但這筆救命的錢，卻沒能拿回來。
小區(qū)保安隊長趙鐵柱，以“冬天換新制服要交押金”這種破綻百出的理由。
強行扣走了整整五百塊！
原主生性懦弱，只顧著自己保住飯碗，連個屁都沒敢放。
那三百塊錢根本買不起好藥，導(dǎo)致諾諾拖延了病情，落下了終身的哮喘病根。
每到冬天就喘不上氣，臉色憋得發(fā)紫。
想到這里，王一凡眼底的溫情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前世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吞并無數(shù)對手的巨鱷眼神。
寒光凜冽，透著刺骨的冷意。
他輕輕放下林晚秋的手，轉(zhuǎn)身走向墻角的衣架。
扯下那件領(lǐng)口發(fā)黑的軍綠色保安大衣，披在身上。
林晚秋看著他突然改變的氣場，心里有些害怕，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一凡，外面下著大雪，你要去哪？”
王一凡伸出手，反握住妻子那雙粗糙的手，輕輕捏了捏。
“去把諾諾的救命錢拿回來。”
他轉(zhuǎn)過身，一把拉開那扇破爛的木門。
風(fēng)雪瞬間卷進屋里，吹得日歷嘩嘩作響。
他沒有回頭，大步邁入滿天飛雪之中。
背影挺拔如松。
門軸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砰。
木門重重關(guān)上，把寒風(fēng)擋在了外面。
林晚秋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微微晃動的門板。
不知道為什么，那個一向讓她提心吊膽的丈夫，此刻竟然給了她一種從未有過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