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關上前，我看見江野彎腰去拿那個蛋糕。
孟青梨叫住他。
“江先生，這不是必要行為。”
他的手停在半空。
最后，慢慢直起身。
那只蛋糕盒孤零零躺在垃圾桶上。
像我這十九年來，所有的自以為是。
一直到晚上，他都還沒有消息。
我告訴自己，別再等了。
可手機亮起時，我還是第一時間看了過去。
十一點五十九分。
江野發(fā)來消息。
生日快樂。
十秒后，第二條。
今天的胸悶不是煩。
第三條。
孟青梨說，暫時不能由你糾正。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個字。
嗯。
“江野，你愿意接受短期脫敏隔離嗎？”
孟青梨的聲音從半掩的門里傳出來時，我正準備敲門。
今天是修改權限移除的最后一天。
我來還江野家的鑰匙。
門內(nèi)，孟青梨語速很慢。
“你對許小姐的反應過強。”
“心率異常、控制沖動、睡眠障礙，都和她高度相關?！?br>“如果繼續(xù)由她參與，你可能永遠無法確認自己的真實情緒?！?br>江野聲音低得聽不出情緒。
“隔離多久？”
我指尖一顫。
系統(tǒng)笑起來。
聽見沒？他問的是多久，不是為什么。
孟青梨淡淡回答：“初期三個月。”
房間里安靜很久。
江野問：“她會知道嗎？”
“會通知她?！?br>江野說：“別搞得太難看”
我的眼眶突然酸得厲害。
原來他也知道，這件事難看。
只是他還是同意了。
孟青梨把文件推過去。
“簽字吧?！?br>幾秒后，筆尖落下。
沙沙兩下。
江野簽得很快。
像終于下定決心，把一個拖累他很多年的麻煩扔出去。
系統(tǒng)輕聲說：
許南梔，你看，他親手簽的。
鑰匙被我放在門口矮柜上。
金屬碰到木面，發(fā)出聲響。
門內(nèi)的聲音忽然停住。
江野似乎站了起來。
“誰在外面？”
我轉身快步往樓梯間走。
樓梯間的感應燈亮了又滅。
我站在黑暗里，聽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大概追到門口了。
可那扇門沒有打開。
也許孟青梨叫住了他。
也許他自己想起，協(xié)議已經(jīng)簽了字。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
扔掉一個人，是從他不再追出來的那一步開始。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
里面全是江野。
周一復查，周三胃藥補貨，雨天記得讓他帶傘，熬夜后第二天不許喝冰咖啡。
每一條提醒后面，都有我自己加的備注。
現(xiàn)在只覺得荒唐。
我一條一條刪除。
刪到最后，屏幕空下來，像一本被撕干凈的病歷。
回到家后，我把手機里一封郵件翻出來。
南城調(diào)研項目，三個月。
導師一周前就發(fā)給我了。
我一直沒回。
因為我總覺得，我要是走了，江野怎么辦。
我點開確認欄，在“是否接受封閉調(diào)研”后面選擇了“是”。
提交成功的提示跳出來。
緊接著，是系統(tǒng)通知。
您對江野先生的情緒協(xié)助權限已正式移除。
挺好。
終于干凈了。
凌晨五點，我拖著行李箱出門。
客廳那盞歪歪扭扭的陶瓷燈還亮著。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
沒有帶走。
只是拔掉了插頭。
機場高速上，手機震了一下。
江野發(fā)來消息。
胃藥在哪？
幾秒后，他又發(fā)：
我找不到你留的備用盒。
我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沒有回。
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許南梔，我在你家樓下，你家燈為什么沒亮？
出租車拐上高架。
城市被甩在身后。
我確認自己是平靜的。
我只是按他的選擇，把自己從他的病歷里，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