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躺在冰冷的鐵床上。

白布遮住了我的臉，只露出我攥緊的拳頭。

***的門被推開了。

冷氣卷進去，媽媽打了個哆嗦。

她走得很急，在我床前停下。

“杳杳，別鬧了?！?br>
“躺這兒干嘛？起來回家了，妹妹還等著你陪她吃蛋糕呢。”

白布下面的我沒有動。

哥哥在旁邊笑了一聲：

“這丫頭，越來越會嚇唬人了。”

“杳杳，起來呀，沒事兒來***睡覺干什么！”

他推了一下。

我沒動。

他又推了一下。

白布滑下去一角，露出我青紫的脖頸。

哥哥的手僵在半空中。

爸爸一直沒說話。

他背挺得筆直，嘴唇抿成一條線。

好半天，他才問旁邊的護士：

“她什么時候醒？”

護士姐姐站在推車旁，聲音很輕：

“凌晨三點十一分走的?！?br>
“走得很快，沒受什么罪?！?br>
媽媽愣了。她歪了歪頭，像沒聽懂這句話。

“走？走去哪？”

護士沒再回答。

沉默像一個巨大的氣泡，把四個人裹在里面。

爸爸的背慢慢塌下去，他扶著門框，手指摳進墻皮里，白灰簌簌往下掉。

哥哥忽然很用力地晃我的肩膀。

“洛杳杳！***給我起來！”

他的聲音劈了，在***里撞來撞去。

我飄在旁邊，看著他眼睛紅了，青筋從額頭一路爬到脖子根。

“生個病你鬧什么！起來！我?guī)闳タ床?！花多少錢都行！”

媽媽這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撲過來，一把推開哥哥，抱著我冰冷的身體，掌心貼著我的臉，像是要把溫度渡過去。

“囡囡，囡囡你看看媽媽?！?br>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滴在我眼角，順著我僵硬的側(cè)臉滑下來，像我在哭似的。

“媽媽錯了，媽媽不該不接電話，你醒醒好不好？妹妹以后不跟你搶了，什么都給你。”

爸爸終于走過來。他伸手**我的頭發(fā)，手在半途頓住，抖了半天，最后只輕輕碰了碰我的指尖。

“醫(yī)生?！彼ぷ訂〉脦缀趼牪磺?，“搶救了嗎？電擊呢？心臟復(fù)蘇呢？”

護士姐姐站在旁邊，目光直直地看向爸爸：

“孩子送來的時候，內(nèi)臟破裂，腹腔積血超過一千毫升。肋骨斷了三根，脾臟挫裂傷?！?br>
“肩胛骨有舊傷，至少兩周了。手腕有勒痕，膝蓋大面積擦傷，后背有燙傷的疤痕?！?br>
“她身上沒有一塊好皮?！?br>
媽媽捂住了嘴，退了一步，踉蹌著差點摔倒。

哥哥猛地抬頭：“你說什么？”

護士姐姐把病歷合上：

“這孩子長期遭受暴力侵害?！?br>
***里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爸爸忽然轉(zhuǎn)身往外走。

哥哥跟上去，拳頭攥得嘎吱響。

媽媽跪在我床前，抱著我冷透了的手，額頭抵著我的指節(jié)。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翻來覆去地說這三個字，眼淚把我手腕上沒擦干凈的血痕沖開，暈成一團淡粉。

我飄在她頭頂，看著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很平靜。

原來你會哭啊。

原來我死了，你也會哭。

爸爸和哥哥沖進校門的時候是上午十點，課間操剛做完。

妹妹正在走廊里跟同學分棒棒糖，看見爸爸紅著眼睛過來，嚇了一跳，手里的糖掉在地上。

班主任被叫到辦公室。

哥哥一拳砸在班主任桌上，文件撒了一地。

“我問你，”

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誰欺負我妹妹？”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洛燈燈沒有人欺負??？”

“是洛杳杳！洛杳杳也是我妹?！?br>
哥哥打斷他，眼眶赤紅，

“究竟是誰打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