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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將軍府披紅掛彩,從正門到內(nèi)院,每隔三步便是一盞紅燈籠。
喜樂從卯時響到巳時,把整條街都吵得熱鬧。
裴衡穿著大紅喜服站在正堂,任丫鬟替他整理衣冠,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院子里來來往往的人。
賓客陸續(xù)入席,武將文臣,各路世家,連平日里不大走動的幾位老侯爺也遣了人來送禮。
喜娘笑得合不攏嘴,說將軍這場喜事辦得氣派,滿都城頭一份。
裴衡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管家陳伯從外頭進(jìn)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聲稟報今日的安排。
可裴衡站了一會兒,視線不由自主地往偏院方向掃了一眼。
管家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下,沒有說話。
裴衡收回眼神,抿了口茶。
今日是他成親的日子,偏院里那個人,愛來不來。
他告誡自己,她不來反倒省事,省得她又在哪兒鬧出什么幺蛾子,掃了今日的興頭。
他放下茶盞,沒有再看向偏院的方向。
喜婆的聲音在院子里響起,說吉時到了,請將軍移步迎轎。
裴衡站起身,往正堂外走去。
拜堂的禮進(jìn)行到一半,管家湊到裴衡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將軍,偏院那邊,今日一整天都沒有動靜?!?br>
裴衡的手微微一頓。
“什么叫沒有動靜?”
管家低下頭:“夫人的院子,從昨夜到今日,奴才差人去請了三回,都無人應(yīng)門。”
“紅豆已經(jīng)……夫人身邊如今只剩兩個灑掃的小丫鬟,說是昨夜就沒見著夫人了?!?br>
裴衡猛地抬眼,視線落在管家臉上。
“她生產(chǎn)才幾日,能去哪里,你……”
“裴郎?!?br>
季筱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嬌嗔。
“吉時到了,禮官在等呢,你跟管家說什么呢?”
她拉住裴衡的手臂,仰起頭,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期待。
裴衡看了她一眼,把想說的話壓下去,抬手示意禮官繼續(xù)。
“一拜天地——”
禮官的聲音拖得悠長,喜婆在旁打著鑼。
裴衡彎下腰,隨著禮數(shù)行禮,眉心卻擰著,沒有松開。
他吩咐去查,一會兒就能有消息,等禮成了再說。
他這樣想著,俯下身。
“二拜高堂——”
就在這時,正堂外一陣騷動。
有人急急地走進(jìn)來,被守門的下人攔住,兩邊推搡了一下,那人卻直接推開擋路的人,往里闖。
“讓開!我要見裴將軍!”
是個女聲,粗糲洪亮。
滿堂的賓客一齊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婦人站在正堂門口。
她皮膚黝黑,背上背著個破舊的行囊,一雙眼睛四處打量,最終落在裴衡身上,腳步往前走了兩步。
裴衡慢慢直起腰,眉心擰緊,目光落在那婦人身上。
“你是何人?來此何事?”
婦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我叫秋娘,是深山里的獵戶。將軍,我此來是有一件事,得親口告訴你?!?br>
“關(guān)于你家那位姜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br>
堂內(nèi)頓時一靜。
隨即,低低的竊竊私語漫了開來。
季筱笙站在原來的位置,臉色瞬間白了一白,隨即掛上一個輕柔的笑,朝著那婦人開口:
“大喜之日,這位大娘從哪兒來的?說什么孩子,大夫人的孩子早就——”
“是死胎,我知道?!?br>
秋娘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把那話截得干脆利落。
“我知道那孩子沒了,所以我才趕了百里路過來,非要今日說清楚?!?br>
她把背上的行囊取下來,在堂上站定,看向裴衡:
“將軍,三個月前,我在山林里撿了姜夫人?!?br>
“她是從山崖上滾下去的,渾身的傷,昏迷了半月有余。”
裴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沉沉的。
秋娘繼續(xù)說:
“我一個獵戶,哪里懂得醫(yī)治,就把人抬到了鎮(zhèn)子上,找了鎮(zhèn)上的郎中。”
“郎中給夫人診過脈,說夫人有了身孕,已有兩月有余,還說那孩子底子好,要好生養(yǎng)著,他把這寫在了醫(yī)案里,蓋了章,留的有檔子。”
她說到這里,頓了頓,把行囊往地上一放。
從里頭摸出一張疊好的紙來,往前走了兩步,雙手呈上去:
“這是當(dāng)時宋郎中給的那份醫(yī)案抄錄,宋郎中怕我來了無憑無據(jù),親手抄了一份讓我?guī)е!?br>
裴衡的眼皮跳了一下,沒有立刻去接,只是看著那張紙。
秋娘沒有放下手,繼續(xù)說:
“將軍出征是幾月的事,夫人在山里的時候,孩子已經(jīng)有兩月了。”
“將軍,這數(shù)一數(shù),這賬不就對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