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親流放的急報送來時,夫君正為表妹的及笄宴一擲千金。
我跪了三天三夜,他終于松口:“你那百畝祭田,倒還值幾個錢,你要是肯簽契書,我倒也不是不愿意幫你。”
簽字前夜,半空突然裂出朱砂字:
「那田是餌!真正值錢的是地契夾層里的鹽引,**臨終前沒來得及告訴你的保命符?!?br>
「你夫君三年前就知道,卻故意縱容你府里的姨娘掏空家底,就等你走投無路主動賣田?!?br>
「鹽引到手之日,就是你父女喪命之時——你爹的囚車十日后墜崖,你七日后病故,契書正好趕上給表妹做嫁妝?!?br>
燭火噼啪炸開,照亮契書下壓著的和離書。
原來,我的夫君從一開始接近我,就在為我做局。
既如此,那我倒要看看,誰才是執(zhí)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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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和離書,墨跡已干,日期卻空著。
我冷眼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只當(dāng)沒看見。
然后我彎腰,撿起了筆。
“容與?”沈渡的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對他笑了笑,隨即將筆尖蘸滿墨,在契書上工工整整寫下自己的名字:
秦容與。
沈渡明顯松了口氣,他伸手來拿契書,臉上有一瞬的輕松。
但我按住了紙。
“夫君?!蔽逸p聲開口,“這田我可以給你,但我有個條件?!?br>
他眼神一沉:“什么條件?”
“我要親眼見到父親平安抵達(dá)嶺南的官府文書?!蔽姨鹧?,直視他,“不見文書,地契我不會交。你若強(qiáng)搶,我便將它燒了,咱們誰也別想得到?!?br>
沈渡的臉色瞬間難看。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反抗,更沒料到我敢威脅他。
空氣凝固了片刻,他忽然笑起來,那笑容陰冷:“容與,你長本事了?!?br>
“都是夫君教得好?!蔽宜砷_手,任由他抽走契書。
“三日期限。三日后我若見不到文書,你猜我會做什么?”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zhuǎn)身推開書房的門。
夜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我邁出門檻,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廊下陰影里果然有人影一閃而過,我沒回頭,徑直回了自己荒僻的西院。
關(guān)門,落栓。
背抵著門板滑坐在地時,我才開始發(fā)抖。
牙齒磕在一起,咯咯作響,我用力咬住手背,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才勉強(qiáng)壓住那股滅頂?shù)暮狻?br>
不能慌。
秦容與,你不能慌。
我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到妝臺前,從最底層的暗格里摸出那只紫檀木匣。
母親臨終前緊緊攥著它,說這是外祖母留下的,緊要關(guān)頭或可救命。我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老人家的念想,如今才懂。
打開**,里面只有一枚褪色的玉環(huán),和一張折疊起來的、泛黃的地契。
我顫抖著手捏起地契,對著燭光仔細(xì)看。
紙質(zhì)厚實,邊緣已有磨損,但夾層......我指尖撫過契紙中縫,那里有一條極細(xì)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接痕。
取下發(fā)間銀簪,用尖端小心翼翼挑開接痕。
一層薄如蟬翼的夾紙被剝離出來。
紙上蓋著朱紅官印,墨跡清晰:淮北鹽引,三百引。底下是母親的私章,和一行小字:吾兒容與,絕境時可憑此物,尋江左顧氏。
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