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惜？」
「可惜。」
我轉(zhuǎn)頭看他。
他目視前方，語氣淡淡：
「但有些事，比可惜更重要?！?br>我心口一堵。
這人說話總這樣。
不煽情。
但每一句都像釘子。
我低頭翻冊子，隨便找話題。
「你怎么聯(lián)系上他們的？」
「班級群，朋友圈，共同好友。還有幾個問了老師。」
「他們都愿意見我？」
「大部分愿意?！?br>「不愿意的呢？」
他沉默了一下。
「那就不打擾?！?br>我點點頭。
挺好。
不是所有人都該被過去拖回去。
車開到一半，我突然想不起我們要去哪。
手心一下冒汗。
我抓著安全帶，問：「我們現(xiàn)在去哪里？」
江辭很快回答：
「去鄰市，見唐婉。她高中和你一個班，坐第三組?！?br>「我為什么要見她？」
「你想聽她講一件關(guān)于你的事，錄下來。」
我盯著他的側(cè)臉。
「你是誰？」
車速慢下來。
他把車停到路邊。
轉(zhuǎn)過身看我。
沒有驚慌。
沒有失望。
只是很認真地說：
「你好，我叫江辭，是你的高中同學。今天由我陪你去見老同學?！?br>我看著他。
有點尷尬。
又有點想哭。
我知道自己病了。
可真正忘掉眼前人的那一刻，還是像被人當眾剝了衣服。
狼狽。
難堪。
我小聲說：「對不起。」
他說：「不用道歉?！?br>「我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沒有?！?br>他從包里拿出一張卡片遞給我。
上面寫著：
江辭。
高中同學。
陪你進行記憶旅行的人。
如果忘記了，可以問他。
字跡很好看。
清瘦，有鋒芒。
我摸著那張卡片，突然笑了。
「你準備得還挺全?！?br>「怕你著急?！?br>我把卡片放進外套口袋。
那天之后，我才意識到，我的病沒有醫(yī)生說得那么遙遠。
它已經(jīng)來了。
坐在我的車里。
翻我的口袋。
隨時準備拿走一樣東西。
唐婉在一家婚紗店工作。
她見到我時，正在給客人整理頭紗。
看見我的瞬間，她手里的夾子掉到地上。
「許念？」
我點頭：「你好?！?br>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大概是從我的客氣里聽出了距離。
但她很快恢復過來，拉著我進休息室。
江辭把錄音機放在桌上。
唐婉盯著機器，深吸一口氣：
「那我說一件丟人的吧?！?br>她說，高二時，她因為胖，被幾個男生起外號。
每天經(jīng)過走廊，都有人學豬叫。
她不敢告訴老師。
怕鬧大。
怕被笑得更厲害。
有一天體育課，她躲在器材室哭。
是我找到了她。
我沒安慰她。
我只是把門反鎖，帶她從后窗翻出去，然后把那幾個男生的書包全掛到了籃球架頂上。
唐婉說到這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還跟他們說，誰再叫我外號，你就把他們檢討貼滿教學樓?！?br>我睜大眼：「我這么兇？」
唐婉看著我。
「你一直都挺兇的。只是你兇得很講理?！?br>我有點陌生。
我記憶里的自己，好像一直是個普通人。
普通地上學，普通地畢業(yè)，普通地謀生。
沒有多勇敢。
也沒有多耀眼。
可這些人嘴里的許念，怎么像另一個我？
唐婉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里，兩個穿校服的女孩蹲在操場邊吃冰棍。
一個是她。
另一個是我。
我看著照片里的自己。
短發(fā)被風吹亂，嘴角沾著一點奶油，笑得沒心沒肺。
那一刻，我突然很羨慕她。
羨慕照片里那個我。
她不知道以后會生病。
不知道會一點點忘記自己。
所以笑得那么不設防。
唐婉把照片遞給我。
「送你?！?br>我搖頭：「你留著吧?！?br>她卻硬塞進我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