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是絕境------------------------------------------。,眼前是灰撲撲的屋頂,幾根橫梁露著木茬,蛛網(wǎng)吊在角落。,吹得破棉被嘩啦啦響。,腦子里炸開一團亂麻。,剛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轉(zhuǎn)身去取病歷——然后就是一陣眩暈,再睜眼,就成了這副模樣。。,骨節(jié)粗糙,指腹有繭,手背青筋暴起。這不是她的手。。,東南沿海漁村,蘇家棄婦,丈夫"失聯(lián)",拖著兩個孩子,被后媽周春梅逼到病死——。。,壓下心頭翻涌的荒誕感,迅速掃視屋內(nèi)。,土炕上鋪著打滿補丁的舊被,墻角一口灶臺,灶膛里連灰都是涼的。,她探頭看——缸底薄薄一層糙米,不夠熬一頓粥。,兩個孩子偎在一起。
大的是男孩,五六歲,眉眼沉靜,正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盯著她,眼神里帶著超出年齡的小心翼翼。
小的是女孩,軟萌萌一團,靠在哥哥身上,臉蛋瘦得有些脫相,小手攥著哥哥的衣角。
石頭,珠珠。
她的孩子。
不,是原主的孩子。
蘇晚心口一緊。
兩個孩子餓壞了,珠珠小聲說:"媽,我餓。"
石頭立刻拉了拉妹妹的手,低聲說:"媽生病了,再等等。"
蘇晚喉嚨發(fā)緊。
她挪下炕,腿有些軟,撐著墻站穩(wěn),走到灶臺前。米缸里那點米,熬一頓稀粥勉強夠。她翻出鍋,刷干凈,舀了半瓢水,把米倒進去。
灶膛里沒柴。
她轉(zhuǎn)身,看見門口堆著幾根濕柴,大概是原主病前撿的。她蹲下身,把柴劈開,點火。
火苗竄起來,灶膛里總算有了暖意。
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冒泡,米少**,稀得能照見人影。蘇晚盯著鍋,腦子里卻在飛快盤算。
原主記憶里,丈夫顧錚是**軍官,三年前執(zhí)行任務(wù)"失聯(lián)",家里只收到一紙含糊的通知,說"情況不明"。蘇家借著這個由頭,斷了接濟,逼原主"識相",要么改嫁換彩禮,要么***孩子送人。
原主不答應(yīng),一個人拉扯孩子,又病又餓,最后死在這張破炕上。
蘇晚抿緊嘴角。
那紙通知,她在原主記憶里看得清清楚楚——措辭含糊,沒有具體時間地點,連蓋章都模糊不清。
這不對。
她是醫(yī)生,見慣了各種"死亡證明",正規(guī)的陣亡通知不該是這副樣子。
顧錚,未必死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粥就熬好了。她盛了兩碗,先端給孩子。
"吃吧。"
珠珠接過碗,小臉上露出笑,梨渦一閃:"謝謝媽。"
石頭卻把碗推給妹妹,低著頭說:"我不餓,妹妹吃。"
蘇晚心口又是一緊。
她蹲下身,把碗塞回石頭手里,聲音放得極輕:"媽沒事,你們吃飽,媽才安心。"
石頭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直直盯著她,半晌,點了點頭。
兩個孩子捧著碗,小口小口喝粥,喝得很慢,像是怕一下子喝完就沒了。
蘇晚轉(zhuǎn)過身,眼眶有些熱。
她沒哭。
哭解決不了問題。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破舊的木窗。外面是灰蒙蒙的天,遠處是一片灘涂,潮水退了,露出黑黢黢的礁石和濕漉漉的泥灘。
海腥味撲面而來。
蘇晚眼神一亮。
她前世不光是中醫(yī),還是個趕海行家。沿海長大,摸螃蟹挖花蛤是童年日常,后來進了醫(yī)學(xué)院,周末也常約同學(xué)去海邊"搞副業(yè)"。
退潮時分,正是趕海的好時候。
她回頭看了眼兩個孩子,石頭和珠珠已經(jīng)喝完粥,靠在一起打盹。她輕手輕腳走過去,給他們掖好被子。
然后,她翻出一個破竹簍,挎在手臂上,推門出去。
冷風刮過來,她打了個哆嗦,裹緊身上的舊棉襖,往灘涂方向走。
村里人看見她,紛紛側(cè)目。
"蘇家那個懶婆娘今天倒下海了。"
"病成那樣還能走?"
"怕是活不長了,最后掙扎一把。"
蘇晚充耳不聞。
她赤腳踩進泥灘,泥漿冰涼,腳底板一陣刺痛。她沒停,彎腰翻開一塊礁石,底下露出幾只拳頭大的青蟹,正揮舞著鉗子。
她眼疾手快,摁住蟹殼,拎起來扔進簍里。
接著,她順著礁縫往下摸,指尖碰到一團軟軟的東西——海參。她勾出來,又是一只,個頭不小。
灘涂上,其他趕海的婦人遠遠張望,交頭接耳。
"她怎么知道那兒有貨?"
"運氣好唄。"
蘇晚不理會,只低頭繼續(xù)翻礁、挖泥、撬貝。
她手法專業(yè),一眼就能看出哪塊礁石下藏著蟹,哪片泥灘里埋著花蛤。別人看不出門道的地方,她總能翻出好東西。
簍子漸漸滿了。
花蛤、青蟹、海參、皮蝦,甚至還有幾只肥美的花甲螺。
她直起腰,手背蹭了蹭額頭的汗,轉(zhuǎn)身往回走。
夕陽斜照,她挑著滿簍的海貨,腳步踩得穩(wěn)穩(wěn)當當。
回到家,兩個孩子已經(jīng)醒了,正乖乖坐在炕上。
珠珠看見她手里的簍子,眼睛一亮:"媽,你抓了好多!"
石頭也站起來,走到她跟前,仰著頭看她,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欣喜。
蘇晚放下簍子,揉了揉石頭的腦袋:"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她把海貨倒進水盆里,隨手舀了瓢水——水是早上從井里打的,放了一天,竟然還清澈見底,海貨丟進去,活蹦亂跳。
她自己也沒多想,只當是井水好。
其實,那是靈泉空間的活水,隱性保鮮,外人看不出異常,她自己也感覺不到。
她挑了幾只最肥的青蟹和一把花蛤,簡單處理干凈,下鍋煮了一鍋海鮮粥。
粥在鍋里翻滾,鮮香撲鼻。
石頭和珠珠坐在灶臺邊,眼巴巴盯著鍋,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蘇晚盛了兩碗,先給孩子。
"慢點吃,小心燙。"
兩個孩子捧著碗,一口粥一口蟹肉,吃得眉眼彎彎。
珠珠吃著吃著,忽然抬起頭,奶聲奶氣說:"媽,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粥。"
石頭也點頭,眼神亮晶晶的。
蘇晚心頭一暖,笑了。
這是她穿來后,第一次笑。
兩個孩子吃飽了,靠在炕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蘇晚坐在灶臺前,看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叩。
一下,兩下。
這是她診脈時的習慣動作。
她在想,接下來該怎么辦。
海貨還剩大半簍,明天可以拿到集市上換糧換錢。孩子要吃飯,她也要攢錢,攢夠了本錢,才能在這個時代站穩(wěn)腳跟。
還有顧錚。
她必須弄清楚,他到底是死是活。
如果死了,她認命,好好拉扯孩子。
如果活著——
她眼神沉下去。
那她就把人找回來。
夜深了,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蘇晚抬起頭,看向門口。
門縫里,露出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屋里的海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