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十五年，房租還得交------------------------------------------，周野收到了兩張催繳單。。。，用的是同一枚釘子，充分體現(xiàn)了舊南站管理處勤儉節(jié)約的工作作風。，站在門口看了半天?！笆澜缍颊ǔ蛇@樣了，房東這個職業(yè)居然還在?！保骸皠e感慨，交錢。我沒錢。交水。也沒有。那就搬出去?！薄?。，輪胎沒了，車窗只剩三塊，車門還是他用半張鐵皮和兩根晾衣桿拼出來的。遇上大風，整輛車會發(fā)出一種痛苦的**，像是在埋怨當年為什么沒跟著司機一起報廢。，每個月還要兩升凈水。
只能說文明雖然沒了，商業(yè)頭腦依舊薪火相傳。
“欠多少？”周野問。
“房租四升，凈水費三升，一共七升。明天中午之前交不上，管理處把車廂收回。”
“這輛車還能怎么收？”
“拆了當廢鐵。”
周野吐掉嘴里的泡沫：“你們是真不挑食?！?br>男人遞過來一張發(fā)黃的任務卡：“給你留了個活。干成了，二十升凈水。干不成，欠款一筆勾銷?！?br>周野接過任務卡，先看見最后一行。
死亡及傷殘由取貨人自行負責，管理處不承擔救援義務。
“福利寫得挺詳細?！?br>“怕你死得不明白?！?br>周野往上看。
任務地點是雁城第**廠，目標為地下檢修庫內(nèi)的J—7型凈化泵芯，要求主體完整，關鍵零件無缺失。
雁城在舊南站西邊十三公里。
前五公里是灰區(qū)，再往里，輻射等級會迅速升高。第**廠剛好卡在紅區(qū)邊緣，地圖上的危險標記一層壓著一層，紅得像有人往上面拍死了一只蚊子。
“上一批人呢？”
“沒回來?！?br>“上上批？”
“帶回來一只鞋。”
“人挺講究，走了還知道留紀念品。”
收費員沒笑：“周野，這活沒人強迫你接?！?br>“七升水和一套房壓在我頭上，這還不叫強迫？”
“那車連頂棚都漏。”
“所以它通風好。”
周野把任務卡卷起來，塞進外套口袋。
二十分鐘后，他鎖好車門，背著包出了舊南站。
說是鎖，其實就是拿鐵鏈在門把手上繞了兩圈。真有人想偷，連門帶鎖一起扛走也用不了三分鐘。
周野的全部家當都在背包里。
五百六十毫升凈水，兩塊壓縮餅，三片抗輻射藥，一支改裝射釘槍，十二枚鋼釘，一捆十五米長的繩子，還有扳手、手電和舊防毒面具各一件。
面具的濾芯用了大半年，過濾能力全看當天心情。
離開前，他又往車里看了一眼。
床鋪下面壓著一只鐵盒，里面裝著半張舊照片、一枚斷齒輪和一本被水泡過的維修手冊。
除此之外，這輛破公交就算他的全部人生。
“等著。”
周野拍了拍車門。
“戶主出去給你掙房貸?！?br>舊南站建在一座廢棄貨運站里，外墻用車皮和水泥塊加高過。圍墻外豎著兩排木樁，掛滿變異獸的頭骨。
這不是為了嚇唬外人。
主要是提醒居民，圍墻外面的東西通常比人餓。
西門的守衛(wèi)檢查了任務卡，又用輻射計掃了一遍周野的背包。
“紅區(qū)今天不穩(wěn)定?！笔匦l(wèi)說，“氣象臺預測晚上可能有紅雨?！?br>“氣象臺還有人？”
“沒有，機器自己播?！?br>“準嗎？”
“上個月預報三次，錯了四次?！?br>周野沉默兩秒：“它多錯的那次怎么算？”
“臨時加班?！?br>守衛(wèi)在任務卡上蓋了章，打開只夠一人通過的小門。
“天黑前回來。過了八點，西門關閉。”
“我要是晚一分鐘呢？”
“在外面住?！?br>“要是外面的東西不愿意跟我合租？”
“你跟它商量。”
周野豎起大拇指：“咱們舊南站的服務，一直這么有人情味?！?br>出了圍墻，路面很快被雜草吞沒。
那些草不是正常的綠色，葉片上長著灰白色斑點，根莖能鉆進水泥縫里，把整塊路面頂?shù)酶叩筒黄健?br>路邊停著一排銹死的汽車，其中一輛車頂上落著幾只麻雀。
每只都跟母雞差不多大，長著兩對眼睛。它們歪頭盯著周野，像是在認真考慮午飯該從哪兒下嘴。
周野抬起射釘槍。
幾只麻雀立刻撲騰著飛走。
“算你們識貨?！?br>他嘴上輕松，腳步卻沒停。
紅區(qū)不是游樂場。這里的東西只分三種：看得見的危險、看不見的危險，以及暫時沒打算弄死你的危險。
走出七公里后，輻射計開始頻繁響動。
細碎的電子音擠在一起，像有人往鐵盆里倒豆子。
周野扣緊領口，戴上防毒面具。
他的皮膚隱隱發(fā)*，舌根泛出鐵銹味。這是身體在提醒他，四周的輻射已經(jīng)超過了普通人能夠承受的范圍。
去年冬天，他曾被困在一間泄漏的放射治療室里，出來后吐了三天，掉了半邊眉毛。
好消息是，從那以后，他對低強度輻射的承受能力提高了不少。
壞消息是，眉毛至今沒長齊。
他的能力一向公平。
想得到什么，先拿命付個首付。
中午十一點四十分，雁城第**廠出現(xiàn)在視線里。
主樓塌了一半，蓄水池已經(jīng)干涸，池底覆蓋著一層暗紅色菌毯。風吹過去，菌毯會像動物皮膚一樣緩慢起伏。
周野繞開蓄水池，從東側(cè)檢修門進入。
門鎖剛被人撬開，斷口還很新。
地面的灰塵里留著一串腳印。
軍靴，三十八碼左右，只有一個人。
對方比他早到不超過半小時。
周野蹲下看了兩眼，心里頓時有了數(shù)。
管理處要么把同一個任務賣了兩次，要么這里還有別的東西值得拿。
無論哪一種，都不像好消息。
他順著腳印進入廠房。里面擺著十幾排廢棄過濾罐，管道從頭頂交錯穿過。陽光透過破損的屋頂照下來，灰塵安靜地浮在光柱里。
太安靜了。
連變異蟲子的聲音都沒有。
周野把射釘槍握在手里，慢慢走向地下檢修庫。
剛邁過一道鐵門，前方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低頭?！?br>周野沒問為什么，直接蹲下。
一顆拳頭大的鋼珠貼著他的頭發(fā)飛過，砸中后方管道。
藏在管道上的東西慘叫一聲，摔落下來。
那是一只半米長的灰鼠，背部覆蓋著黑色硬殼，嘴里兩顆門牙像鑿子。鋼珠把它的腦袋砸得凹了進去，硬殼卻沒破。
周野看了一眼鋼珠，又看向前方。
過濾罐后走出一個女人。
灰色作戰(zhàn)服，短發(fā)，左臂纏著繃帶，腰間掛著**和軍用短刀。她右手微微張開，那顆落在地上的鋼珠竟重新滾動起來，最后停在她腳邊。
周野又低頭看了眼死老鼠。
“謝謝。就是提醒得有點晚，我頭發(fā)已經(jīng)感覺到風了?！?br>女人沒有接話，槍口穩(wěn)穩(wěn)指向他的胸口。
“誰派你來的？”
“舊南站管理處?！?br>“來找什么？”
“一個泵芯。價值二十升水，扣掉欠款還能剩十三升。如果你也想要，咱們可以文明競價?！?br>“我不找泵芯?！?br>“那太好了。末世里最難得的，就是同行之間沒有業(yè)務沖突?！?br>女人盯了他幾秒：“地下檢修庫怎么走？”
周野指了指她身后的通道。
“往下兩層。不過那邊的門需要維修權限，暴力拆除會觸發(fā)封閉程序?！?br>“你能開？”
“能。”
“帶路。”
周野看著她手里的槍：“這是請求？”
“你可以理解成付費項目?！?br>“費用呢？”
“我不打你?！?br>周野認真想了想：“價格不高，但勝在實用?！?br>頭頂忽然傳來密集的摩擦聲。
不是一只老鼠。
管道深處，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女人收起**，彎腰撿起鋼珠。
“沈照?！?br>“什么？”
“我的名字。進去以后如果死了，至少知道是誰連累了誰?！?br>“周野。”他迅速走到地下門前，掏出扳手，“不過我覺得你這個自我介紹不太吉利?！?br>第一只裝甲鼠從管道里探出了頭。
緊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周野卸開門邊的控制盒，將兩根老化電線接在一起。火星從指縫間跳開，沉重的地下門緩緩升起。
兩人鉆進門內(nèi)。
沈照反手拔出鋼珠，砸斷升降鏈條。鐵門猛然墜落，把撲來的鼠群擋在外面。
黑暗中，周野打開手電。
狹窄的樓梯一路通向地下，墻上殘留著已經(jīng)褪色的藍色箭頭。
箭頭旁邊寫著一行字：
雁城第七地下避難庫。
“任務卡沒說水廠下面還有避難庫。”周野低聲說。
“管理處也不知道?！?br>沈照率先走下樓梯。
周野正要跟上，頭頂忽然傳來電流接通的嗡鳴。
兩側(cè)沉寂了十五年的應急燈，一盞接著一盞亮了。
布滿灰塵的廣播里，響起一個斷斷續(xù)續(xù)的機械女聲。
“檢測到……救援軍第七碼訪問憑證?！?br>“避難庫身份驗證程序，重新啟動?！?br>周野看向沈照。
沈照握緊鋼珠，臉上第一次沒了剛才的平靜。
地下深處，某扇封閉多年的門緩緩打開。
門后傳來的，不是機器聲。
而是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