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重生，六歲只想擺爛------------------------------------------。，柴火、老木頭、曬透了的棉被、灶臺上燉了三個小時的雞湯，還有一股子……雞屎味？混在一起。，沒睜眼。。。。梁上掛著幾串干辣椒，角落里結(jié)著蛛網(wǎng)，窗紙透進來的光是暖**的，斑斑駁駁地打在老式梳妝臺上。，用透明膠帶粘著，膠帶發(fā)黃了，上面還粘著一根雞毛。。六月底的南方農(nóng)村，熱得像蒸籠。?！翱?，咯咯咯！”，看了足足十秒鐘。?；畹摹倧乃樑赃咃w過去的。她甚至感覺到了翅膀扇出來的風。。小腿肚上肉嘟嘟的，掐下去軟得像面團。疼。真疼。，被子滑下去。那被子是大紅的，上面印著***，被角縫了塊補丁，針腳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小小的、胖乎乎的，指甲縫里干干凈凈，沒有鍵盤磨出來的繭子，但左手手背上有個淺淺的牙印，圓形，大小約等于雞嘴。
她張嘴想說話，嗓子發(fā)緊，發(fā)出的聲音卻是軟的、糯的，帶著奶音。
“……艸。”
她罵了一句，但聽起來像“操操”。
門外傳來奶奶中氣十足的聲音：“砍腦殼的雞！又飛屋里去了！看我不把你燉了！”
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翅膀撲棱、拖鞋拍地、***罵聲：“你還跑！你往哪兒跑！你當我沒殺過雞是吧！”
蘇紫柚扶著床沿下地。床太高了，她兩條小短腿夠不著，**先著地，“咚”一聲摔在泥地上。
不疼。地上墊著草席，軟軟的，但她一**坐下去的時候手按到了什么熱乎乎的東西，低頭一看，一坨雞屎。新鮮的，還冒著熱氣。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行吧?！?br>她在草席上蹭了蹭手，爬起來，兩條腿打著晃，走到那面裂了縫的鏡子前。
鏡子里是個六歲半的小姑娘。
圓臉。雙下巴。頭頂兩個小揪揪，皮筋是紅色的，綁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藝。
臉蛋肉嘟嘟的，嘴唇是粉的，鼻子圓圓的，眼睛大得像兩顆葡萄，此刻正驚恐地瞪圓了，活像見了鬼。
但那雙眼睛里有東西，不屬于六歲小孩的東西，一種“我已經(jīng)上完五天班了怎么今天才周二”的絕望。
“蘇紫柚?！彼龑χR子說。聲音又軟又糯，像棉花糖。
她又說：“別慌?！?br>鏡子里的女孩直勾勾地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有驚恐、有恍惚，還有一種特別累的東西，那種只有通宵加班到凌晨四點、看著窗外天光漸亮時才會有的疲憊。以及手掌上殘留的雞屎味。
她掐了掐自己肉嘟嘟的小腿，疼得齜牙。沒錯，是真的。
胸口悶悶的，心臟跳得很快，那是心梗發(fā)作的殘留感。她記得那個瞬間：凌晨兩點四十七分，辦公室只剩她一個人，空調(diào)嗡嗡響，PPT還剩七頁沒寫完。
她站起來想去接水，然后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現(xiàn)在想想，那感覺可能還不如剛才那只雞從她臉上飛過去來得刺激。
“咚”的一聲。倒下去的時候，手還搭在鍵盤上。屏幕還亮著。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天花板還是木頭的，梁上那串干辣椒還在，其中一只辣椒上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卣局恢惶J花雞。雞歪著頭看她，黃褐色的眼珠里寫滿了“你瞅啥”。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
“不寫了。”她說。
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打了個轉(zhuǎn)，被熱氣吞沒。
“這輩子，再也不寫了?！?br>她站到鏡子前，深吸一口氣，把嘴角往上咧，露出一個標準的、甜美的、傻乎乎的、毫無心機的笑容。
兩個小酒窩陷下去，眼睛彎成月牙，看上去天真得能擰出水來。
她保持這個表情，歪了歪頭：“……像嗎？”
鏡子里的女孩笑得跟年畫娃娃似的。
“太像了?！彼匝宰哉Z，“蘇紫柚，你上輩子在職場裝了三年的‘元氣少女’，這輩子該用上了。
從今天起，你的人設(shè)是一個反應(yīng)慢半拍的普通小孩。演技不夠，可愛來湊?！?br>她練習了三遍傻笑。**遍的時候，頭頂上那只蘆花雞突然“咯”了一聲，一坨白色的東西精準地落在了鏡子頂端，緩緩?fù)铝鳌?br>蘇紫柚仰頭看著那坨東西，笑容凝固在臉上。
門被推開了。奶奶站在門口，圍著藍布圍裙，手里還攥著鍋鏟，另一只手拎著那只蘆花雞的脖子。雞拼命蹬腿，翅膀撲棱得跟螺旋槳似的。
“柚寶醒了？”奶奶把雞往門外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雞毛，“快來，奶奶給你燉了**雞！”
蘇紫柚站在鏡子前，看著她。
奶奶。親奶奶。上輩子最后一次見她，是五年前。那時候她在電話里說：“奶奶，今年過年回不去，項目太忙了。”
奶奶在電話那頭說：“沒事，忙你的。奶奶給你寄了**?！蹦鞘撬齻冏詈笠淮瓮ㄔ?。三個月后奶奶走了，她連最后一面都沒趕上。
她站在那兒，鼻子一酸，眼眶就熱了。
“柚寶？”奶奶走過來，粗糙的手掌貼在她額頭上，然后皺了皺眉，“怎么一股雞屎味？你玩雞屎了？！”
“……沒有。”她開口，聲音又軟又糯，“奶奶，我想吃雞?！?br>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想吃雞！好！奶奶給你盛一大碗！來，穿鞋，奶奶給你買的新涼鞋！”
她從床底下翻出一雙粉紅色塑料涼鞋，蹲下來給蘇紫柚穿。那雙鞋大了一碼，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像兩只**吵架。
蘇紫柚低頭看奶奶花白的頭頂，聞到她身上油煙和柴火混在一起的味道。還混著一縷雞毛味。
她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真的。
不是做夢。
她被奶奶牽著走出房間，走過堂屋，走到院子。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曬得人瞇眼睛。
院子里有一棵老葡萄樹，藤蔓爬滿了架子，綠蔭底下臥著一只大白鵝。
鵝看見她，站了起來。
蘇紫柚的腳步頓了頓。
那只鵝歪著頭看她，黃褐色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邁開步子朝她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我才是這個院子的主人”的帝王氣場。
“奶奶！”她喊。
奶奶回頭：“怎么了？”
鵝停住了。就在她腳前半米的位置，歪著頭，似乎在判斷這個小孩值不值得追。然后它張開翅膀，“嘎”了一聲，那氣勢比上輩子她老板開會拍桌子還足。
蘇紫柚屏住呼吸。
三秒后，鵝掉頭走了，但臨走前在她新涼鞋上啄了一口。
她低頭看著鞋面上那個小坑，長長吐出一口氣，上輩子加班加到心梗都沒這么緊張。
這輩子開局就先后遭遇雞飛臉、手按屎、鵝啄鞋，她嚴重懷疑老天爺是在測試她的抗壓能力。
堂屋里擺了張小方桌，桌上一大碗**雞湯，湯面上浮著金**的油花，幾塊雞肉燉得爛爛的，筷子一戳就散。
旁邊還有一碟咸菜、一碟炒雞蛋、一碗白米飯，以及墻根處那只蘆花雞探頭探腦的身影，正用“你吃的是我姐妹”的眼神幽幽地盯著她。
奶奶把她抱上凳子：“吃！多吃！你看看你瘦的”
蘇紫柚看了一眼自己肉嘟嘟的胳膊，沒說話。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燙。熱乎乎地淌進胃里，整個人像被泡進了溫水。她端著碗，低頭又喝了一口。
然后墻根那只蘆花雞“咯”了一聲，突然撲棱著翅膀飛上了桌角，精準地在咸菜碟邊邊拉了一坨。
奶奶眼疾手快，一巴掌扇過去：“砍腦殼的雞！你成精了是吧！一會兒就把你殺了給柚寶加餐！”
雞撲棱著飛走了，留下一根羽毛飄進湯碗里。
奶奶面不改色地把羽毛撈出來扔掉，把湯碗往蘇紫柚面前推了推：“沒事沒事，干凈的，奶奶撈得快?！?br>蘇紫柚端著碗，沉默了兩秒，然后低頭繼續(xù)喝。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最后一次吃家里的飯，是五年前。那時候她剛畢業(yè)，在大城市找了第一份工作，春節(jié)回了趟家。
奶奶燉了同樣的**雞湯。她一邊吃一邊回工作消息，吃了半碗就說“奶奶我吃飽了”，然后抱著電腦去改方案了。
五年前那一碗湯是什么味道，她完全不記得。
現(xiàn)在這一碗，湯里有雞毛的遺憾，有雞屎的陰影，有奶奶一巴掌扇飛活雞的英姿，但她放下筷子，把碗端起來，連湯帶肉喝了個干凈。
“慢點慢點！”奶奶在對面看著她笑，滿臉都是“我孫女吃得香”的滿足，“鍋里還有！那只砍腦殼的也給你燉了！”
蘇紫柚放下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她看著奶奶，忽然說：“奶奶，我不回城里了?！?br>奶奶愣了一下：“啥？”
“……我說?！彼宋亲?，**音是院子里那只蘆花雞劫后余生的報喜叫聲，“我要在奶奶家多住一陣。”
奶奶笑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想住多久住多久！奶奶巴不得呢！”
外面陽光正好，葡萄架上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那只大白鵝又臥回去了，蘆花雞在墻根刨土，刨了兩下扭頭看了蘇紫柚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行吧，暫時和平。”
蘇紫柚坐在小方桌前，忽然覺得胸口那個悶了很久的東西，像是一口氣、一塊石頭、或者一根雞毛，松了一點。
她低頭看著空碗，心里默默說了一句上輩子從來沒說過的話
“這輩子，我只想快樂的活著。如果能順手把那只雞燉了，算超額完成?！?br>她抬起頭，朝奶奶咧開嘴笑，露出兩個小酒窩。
“奶奶，我再吃一碗。這次別讓雞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