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陳嶼在一起一年零三個月了。
這一年多里，我們像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吃飯、逛街、看電影、短途旅行。他的溫柔是那種潤物細無聲的類型——過馬路時永遠走在車來的一側，記得我討厭香菜和折耳根，雨天會提前半小時到我公司樓下等著，褲腳濕透了也不抱怨。
閨蜜李若蘭第一次見陳嶼時，評價是："穩(wěn)重，話少，看著靠譜。"
若蘭看人一向準。她在大堂做客戶經(jīng)理，每天經(jīng)手幾百萬的流水，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所以當她給出這個評價時，我心里那點小小的不確定也煙消云散了。
唯一讓若蘭皺過眉頭的，是陳嶼的錢包。
那是我們交往第三個月，三個人一起吃了頓火鍋。結賬時陳嶼從內(nèi)兜掏出一個深棕色的手工牛皮錢包，抽出一沓紙幣，數(shù)了十二張一百的遞給服務員。
若蘭當時正在掃碼，手機"嘀"一聲響。她看了一眼陳嶼手里的現(xiàn)金，又看了一眼自己屏幕上跳出的"支付成功"頁面，挑了挑眉："嶼哥，還挺復古。"
陳嶼笑了笑，把錢包收回內(nèi)兜，拉鏈拉好，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習慣了，紙幣握在手里踏實。"
若蘭沒再說什么，但我注意到她又多看了那個錢包一眼。
之后我確實留心過。陳嶼幾乎不用手機支付，能現(xiàn)金的地方絕對現(xiàn)金。商場購物、路邊停車費、加油、買菜，他的錢包里永遠整整齊齊地放著各種面額的紙幣，按大小排好，像被尺子量過一樣。
我問過他原因，他只說是個人習慣："不喜歡線上留消費記錄，覺得所有行蹤都被數(shù)據(jù)記錄著，不舒服。"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往我包里塞錢。那天我看中一條裙子，但柜臺只能掃碼，他堅持把現(xiàn)金塞進我包里："用我的錢買。"
我笑他老派，但心里其實覺得挺安心的。在這個什么都要掃碼、什么都要留痕的時代，一個還在用紙幣的男人，似乎格外沉穩(wěn)、念舊，像從老電影里走出來的人。
"你不覺得這樣很浪漫嗎？"我曾經(jīng)對若蘭說。
若蘭當時正對著電腦處理一筆大額轉賬，頭都沒抬："浪漫？我只覺得麻煩。他用現(xiàn)金，你怎么記賬？以后買房買車查流水，他這干干凈凈的銀行記錄，銀行看了都得哭。"
我沒搭話，心里覺得她太現(xiàn)實了。愛情怎么能用銀行流水來衡量呢？
現(xiàn)在回想起來，若蘭的"太現(xiàn)實"，救了我一命。
那天晚上，陳嶼在我們租的小公寓里做了頓燭光晚餐。他廚藝很好，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還開了一瓶我隨口提過想喝的甜白。
他向來是個注重儀式感的人，但那一晚格外鄭重。飯后他讓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他手里多了一本書。
是我在舊書店隨口提過想找的**小說，只在九十年代初出過一版，網(wǎng)上炒到上千元。我不知道他從哪兒翻出來的。
書頁翻開，一枚戒指靜靜地嵌在扉頁的凹槽里。
"悅悅，"他單膝跪下來，握著我的手，"我們結婚吧。"
我整個人都是懵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他慢慢地說，聲音低沉平穩(wěn)："我知道我這個人有點老派，用現(xiàn)金，不留電子記錄，可能你覺得我不夠現(xiàn)代。但我想給你一個最安穩(wěn)的家，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沒有任何風險。"
"我們先領證，領完證立刻去看房。全款買一套寫我們兩個人名字的婚房，不背房貸，不欠銀行一分錢。往后日子安安心心地過，好不好？"
全款買房，寫兩個人的名字。在這個房價高企的城市，這句話的分量我太清楚了。
我拼命點頭，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他笑著把戒指戴到我無名指上，剛好合適。后來我才想起來，他從沒問過我的指圍，只是有一次牽著我的手走路時，用拇指量過我的指根。
那時我只覺得他細心。
現(xiàn)在我才明白，他的細心，從來都是有所圖的。
我們的婚期定得很快。陳嶼說他父母在外地，趕過來不方便，不如先把證領了，婚禮后面慢慢補，我說好。
他又說："房子我看好了幾套，領完證就帶你去看，你挑喜歡的。"
我說好，我什么都說了好。
現(xiàn)在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