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學妹------------------------------------------，卷著香樟樹的味道，漫過實驗中學的教學樓頂。，指尖轉著半支沒水的中性筆，看著底下三三兩兩涌出教學樓的人群。高一下學期的第一個月，我還是沒太適應高中部快節(jié)奏的作息，也沒太融入周圍熱熱鬧鬧的圈子。班里的同學大多在放學鈴響的第一秒就收拾好書包沖了出去，要么去食堂搶飯，要么約著去校門口的文具店逛。我習慣留到最后，等走廊里的人聲散得差不多了，再慢悠悠收拾東西下樓。，只是覺得沒必要擠在人潮里。況且回家也沒什么事，出租屋里空蕩蕩的，我媽白天過來收拾一趟，晚上留好飯菜就走，比起家里的冷清，教學樓里殘留的粉筆灰味道，反倒更讓人踏實點。，拎起單肩包往樓梯口走。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層一層亮起來，暖黃的光落在瓷磚上，拉出斜長的影子。走到三樓的時候，我沒直接往下走，拐向了通往操場的側門。，今天鬼使神差地想繞遠路。操場邊上的香樟樹長得盛，樹蔭能蓋住大半條路，風一吹就沙沙地響，比正門喧鬧的小吃街清凈得多。，我就看見了她。，蹲著個穿藍白校服的女生。她背對著我，馬尾扎得很低，碎發(fā)被晚風掀起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她懷里抱著幾本練習冊，另一只手捏著半根火腿腸，正一點點掰碎了喂給腳邊的三花貓。，平時見了人就鉆灌木叢。我路過好幾次，從來沒見它肯靠近誰?？蛇@會兒它卻蹭著女生的手腕，低頭叼走她掌心的火腿腸碎，尾巴慢悠悠地晃著，乖得不像話。，軟乎乎的，順著風飄過來一點。“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呀。下次我?guī)ж垪l來好不好？今天走得急，只翻到這個?！?，站在離她十幾步遠的樹蔭里，沒往前走，也沒出聲。，落在她身上，給她的校服鑲了一層淺金色的邊。她側著臉的時候，能看見翹起來的眼睫毛，還有嘴角淺淺的笑意。很干凈的一張臉，帶著點初中生特有的稚氣，眼睛彎起來的時候，像盛了半盞落日。，抬手扯了扯校服領口。，她起身的時候晃了一下，懷里的練習冊沒抱住，“嘩啦”一聲散在了地上。白花花的卷子和筆記本鋪了一地，還有幾頁被風吹出去半米遠。
她“呀”了一聲，慌忙蹲下去撿，手忙腳亂的，反而碰掉了更多。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抬步走了過去。
彎腰撿起被風吹到腳邊的那張數(shù)學卷子，指尖掃過紙頁，上面的字跡工工整整，選擇題的選項都用直尺劃了線，看得出來寫得很認真。卷頭的位置寫著班級和姓名，字跡娟秀——初三（2）班，蘇晚檸。
原來是初中部的學妹。
“給?！蔽野丫碜舆f過去。
她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鼻尖上沾了點灰，大概是剛才撿東西的時候蹭到的，看著有點好笑。
“啊……謝謝學長！”她連忙接過卷子，聲音比剛才更軟一點，帶著點窘迫，“不好意思啊，擋著你路了?！?br>“沒有?！蔽覔u搖頭，蹲下去幫她撿散在地上的練習冊。
她愣了一下，也趕緊低頭撿，發(fā)絲垂下來擋住了臉。我們的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耳朵尖瞬間紅了。
我沒說話，把撿起來的幾本書摞在一起遞給她。最上面是個封皮畫著小貓的筆記本，邊角有點磨損，應該是經常翻。
“太謝謝你了學長。”她抱著書，抬頭沖我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要不是你，我得撿到什么時候去?！?br>夕陽剛好落在她眼睛里，亮得驚人。
我喉結動了動，半天只憋出兩個字：“沒事?！?br>她抱著書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問：“學長是高中部的嗎？”
“嗯，高一?！?br>“哇，那我叫你學長就沒錯。”她笑得更開心了，“我是初三的，叫蘇晚檸?！?br>像是怕我沒聽清，她又小聲重復了一遍：“蘇州的蘇，夜晚的晚，檸檬的檸?！?br>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蘇晚檸。
名字和人一樣，軟乎乎的，帶著點晚風吹過檸檬樹的清甜味。
“陳硯辭?！蔽衣犚娮约赫f。
“陳硯辭學長?！彼J認真真地念了一遍，眉眼彎彎，“我記住啦。”
這時候遠處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個女生的聲音，大概是她的同學。她應了一聲，回頭沖我揮了揮手：“學長我先走啦！今天謝謝你！”
“嗯?！蔽尹c點頭。
她抱著書小跑著離開，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見我還站在原地，又笑了一下，才拐進了初中部的教學樓。
風還在吹，香樟樹的葉子沙沙響。那只三花貓不知道什么時候鉆回了灌木叢，只露出個尾巴尖。地上還剩一點火腿腸的碎屑，旁邊落了片香樟葉。
我站在原地沒動，站了很久。
直到夕陽徹底沉下去，暮色漫上來，操場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我才回過神。指尖好像還留著剛才碰到她手背的觸感，溫溫的，軟軟的。
有點荒唐。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過是幫學妹撿了個書，說了幾句話，居然站在這里走神了快十分鐘。
我拎起包往校門口走，路上腦子里卻反反復復地，都是她剛才抬頭笑的樣子。還有她的名字，蘇晚檸。夜晚的晚，檸檬的檸。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餐桌上擺著我媽留的飯菜，還溫著。我換了鞋坐下來，拿起筷子卻沒什么胃口。
扒了兩口飯，我拿出手機，點開學校的年級群，手指頓了頓，又退了出來。
沒必要。我告訴自己。不過是萍水相逢的學妹，初三正是忙中考的時候，以后大概率也碰不上幾次。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埋頭吃飯。
可寫作業(yè)的時候，筆尖停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就寫了個“晚”字。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半天，伸手劃掉，紙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遠處的路燈透過窗簾照進來一點微光。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又浮現(xiàn)出她蹲在地上喂貓的樣子。
晚風卷著暖意，撞進暮色里，也撞在了人心尖上。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這短短幾分鐘的相遇，會變成往后無數(shù)個深夜里，反復想起的畫面。不知道從她輕聲說“謝謝學長”的那一刻起，這場名為偷偷心動的戲碼，就已經拉開了序幕。
先動心的人，從一開始，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