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初雪這天，丁業(yè)洲都要陪我的閨蜜白曉彤玩一場“大冒險”。

我從前也以為，那只是她少女時期留下的幼稚習慣。

直到白曉彤半夜讓他把我扔在高速路邊，只為證明他敢不敢為了她“叛逆一次”。

直到她笑著搶走我準備好的儀式婚戒，當著他的面，隨手丟進下水道。

我紅著眼問丁業(yè)洲，那是我挑了整整三個月的戒指。

他卻只皺眉看我：“阿英，朋友之間鬧著玩，你別這么上綱上線。”

訂婚三年，我被這句話困了三年。

我一次次告訴自己，他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只是不懂分寸，只是太習慣縱容白曉彤。

可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滿堂親友都在等我挽著他的手走上臺。

白曉彤卻穿著吊帶裙站在天臺上，舉著手機發(fā)視頻：

“丁業(yè)洲，你敢不敢現(xiàn)在取消婚禮，陪我吃頓**辣火鍋？”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也看向丁業(yè)洲。

我以為，哪怕只有這一次，他會選擇我。

可他只是沉著臉，扯下胸前的司儀花，塞進我懷里。

“阿英，跟親戚們說今天只是彩排，明天再正式辦?！?br>
“我不能看她做傻事?！?br>
他說得那么理直氣壯。

仿佛被丟在婚禮現(xiàn)場的人不是我。

仿佛那枚掉進下水道的戒指，也從來不是我們的未來。

那一刻，我忽然不難過了。

我只是很清楚地知道。

這場婚禮，我不想要了。

......

“各位親友稍安勿躁，新郎這邊臨時有點流程調(diào)整，大家先用茶點?！?br>
我坐在新娘休息室里，手里攥著丁業(yè)洲塞給我的那朵司儀花。

花**進掌心，疼得很輕。

比不上剛才滿堂親友看向我的眼神。

我沒有哭。

只是把胸口那枚雪花發(fā)夾取了下來，放進首飾盒里。

那是丁業(yè)洲第一次陪我看初雪時買的，十九塊九，街邊小攤，夾齒早就松了。

我戴了三年。

每次白曉彤喊他去玩什么大冒險，我都會摸一下它，告訴自己，他遲早會長大。

門被推開，丁母先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阿英，業(yè)洲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曉彤情緒不穩(wěn)，他去看一眼。你出去跟大家解釋一下，就說今天是彩排?！?br>
我抬頭看她：“阿姨，邀請函上寫的是婚禮。”

丁母皺眉：“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軸？明天補辦不就行了？親戚都在，別讓丁家難堪。”

我還沒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兩個伴娘站在走廊里刷手機，其中一個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鉆進來了。

“白曉彤真去吃火鍋了，她剛發(fā)視頻，丁業(yè)洲坐她對面給她倒酸梅湯呢。”

另一個人小聲說：“這新娘也太慘了吧?！?br>
丁母的臉一下更沉了。

她看向我，語氣帶了命令：“阿英，你現(xiàn)在更應(yīng)該懂事，別把事情鬧大?！?br>
我拿起手機。

白曉彤的視頻在朋友圈最上面。

紅油鍋翻滾，她披著丁業(yè)洲的西裝外套，鏡頭晃過他修長的手。

他正把一杯酸梅湯推到她面前。

白曉彤笑得眼睛彎彎：“大冒險成功，某人還是最講義氣。”

底下共同好友已經(jīng)炸了。

有人問：“婚禮呢？”

白曉彤回：“明天也可以結(jié)嘛，初雪一年只有一次?！?br>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丁母伸手來拿我的手機：“別看這些亂七八糟的，先出去?！?br>
我避開她，站起身。

婚紗裙擺太長，拖在地上，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我走到宴廳門口時，司儀剛好把話筒遞過來，滿臉為難。

“新娘，您說兩句吧?！?br>
我看見我爸媽坐在第一桌。

我媽眼圈紅了，手里還攥著給我準備的改口紅包。

丁業(yè)洲的幾個朋友在低頭笑，手機屏幕上都是白曉彤那條視頻。

我接過話筒。

丁母在身后低聲提醒：“阿英，說彩排?！?br>
我看著臺下，一字一句說：“今天不是彩排，是婚禮。”

宴廳安靜下來。

“但新郎為了陪白曉彤吃火鍋，臨時取消了?！?br>
有人倒吸一口氣。

丁母臉色變了：“許英！”

我把話筒放回司儀手里。

“各位今天的禮金，我會一一退回。耽誤大家時間，對不起?！?br>
我彎腰鞠躬。

婚紗后背的珍珠扣勒住皮膚，像一排細小的針。

我起身時，宴廳大門被推開。

丁業(yè)洲回來了。

他身上還帶著火鍋味，胸前的司儀花不見了，外套也不見了。

白曉彤跟在他身后，肩上披著他的西裝，嘴唇被辣得發(fā)紅。

她看見滿廳的人，立刻縮到丁業(yè)洲身后。

“阿英，我真的只是開個玩笑，你怎么跟大家說成這樣呀？”

丁業(yè)洲看向我，眉心壓著。

“我不是讓你先穩(wěn)住親戚嗎？”

他沒有問我疼不疼，難不難堪。

第一句話，是怪我沒替他把場面遮過去。

我把那朵司儀花遞給他。

“你自己穩(wěn)。”

丁業(yè)洲沒接。

他的目光落在我空了的發(fā)間，停了一秒。

“發(fā)夾呢？”

我說：“取了?！?br>
白曉彤輕輕拉他袖口：“業(yè)洲，算了吧，阿英今天情緒不好?！?br>
丁業(yè)洲拍了拍她的手背，轉(zhuǎn)頭對我說：“你先回休息室，明天婚禮照舊?！?br>
我看著他。

“丁業(yè)洲，我剛才說了，這場婚禮我不想要了。”

他像是聽見一句不懂事的氣話，冷淡地笑了一下。

“許英，別拿婚禮賭氣?！?br>
我沒再解釋。

因為我忽然發(fā)現(xiàn)，有些話說出口后，連回聲都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