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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既然沒打算娶她,有件事我得替她問清楚。”
阿媽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很穩(wěn)。
“她送你的東西,一樣一樣,也該還回來?!?br>
慧言愣了。
“那件僧袍,她跑了三趟達(dá)桑才買到的料子,佛冠,是她挖了整年的蟲草換的,念珠,酥油燈,銅佛龕,哈達(dá)……既然你要娶別人,這些東西也該還回來了。”
“阿媽,我只是想跟她解釋——”
“不用解釋。”
阿媽往前邁了一步,手掌抵住門框,把他擋在外面。
“佛子請回,東西收拾好了,托人送來就行?!?br>
院門在慧言面前緩緩合上。
那扇舊木門隔著一道縫,他隱約能看見院子里晾著的藏袍在風(fēng)里輕輕晃。
這些他從前日日見到的景象,如今隔著一道門檻,卻像是隔了一座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gè)大雪封山的夜晚,他背著凍僵的莫若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她在背上迷迷糊糊地說:“慧言,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著你?!?br>
那時(shí)候他以為,她真的哪兒也不會去。
他在院門外站了很久,直到天邊最后一絲光沉進(jìn)雪山后面。
蘇晚星的電話打了三遍,他按掉了三遍。
最后他彎腰,把腕上那串菩提子褪下來,放在門檻上。
院門外,那輛越野車發(fā)動的聲音漸漸遠(yuǎn)了。
阿媽這才打開門,把門檻上那串菩提子撿起來,隨手扔進(jìn)了箱子里了。
她回頭沖屋里喊:“她爹,等他把東西都還齊了,趕集日拿去全賣了,給莫若打一套新首飾當(dāng)嫁妝?!?br>
屋里傳來阿爸悶悶的笑聲,伴著新靴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蘇晚星在客棧房間里等他。
她盤腿坐在床上翻手機(jī),看見他推門進(jìn)來,把手機(jī)往被子上一扣。
“你終于舍得回來了?電話也不接,我一個(gè)人等了三個(gè)小時(shí)。”
慧言沒說話,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我問你話呢,你去找她了是不是?”
他轉(zhuǎn)過身,那個(gè)眼神太平靜,蘇晚星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軟了語氣,伸手去抱他。
“你在大典上親口說的,你要娶我,佛前說的話,不能反悔的?!?br>
慧言低頭,蘇晚星的手白凈纖細(xì),指甲涂著淡粉色的甲油。
他忽然想起另一雙手,指節(jié)粗大,虎口上還有鐵皮爐子燙出的疤。
“早點(diǎn)睡?!?br>
他只說了這三個(gè)字,然后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轉(zhuǎn)身出了門。
蘇晚星追到門口,沖他背影喊:“你去哪兒!”
那天夜里,他把車開出了鎮(zhèn)子。
副駕駛上放著一口舊木箱,箱蓋沒扣緊,露出絳紅僧袍的一角。
引擎在夜色里悶悶地響,朝著路牌所指的方向。
慧言把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摸進(jìn)藏袍側(cè)兜,指尖觸到那串菩提子……不在了。
他應(yīng)該覺得輕松才對。
這些年,莫若為他做的一切,他都找到了一個(gè)心安理得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