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發(fā)燒，我自己扛了三天。
沒有人在意我吃沒吃藥，也沒有人關心我夜里咳得有多厲害。
媽**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給圓圓籌備四歲生日宴上。
她不僅包下了寵物餐廳，還邀請了幾個同樣養(yǎng)貓的貴婦朋友。
而這天，恰好是我們學校舉辦親子繪畫大賽頒獎的日子。
我用凍得生瘡的手，畫了一幅《我的家》。
畫里有爸爸、媽媽、姐姐和我。
我們四個人站在陽光下，笑得很開心。
我沒有畫貓。
因為在我的心里，姐姐永遠是那個會牽著我的手，給我買糖葫蘆的女孩，而不是這只一直欺負我的小貓。
這幅畫得了一等獎。
老師說，今天需要家長來學校一起領獎。
我滿心歡喜地拿著獲獎通知書跑回家，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媽媽。
也許，看到我畫的姐姐，媽媽會清醒一點，會夸夸我。
我推開門的時候，媽媽正把一件極其奢華的定制貓咪公主裙往圓圓身上套。
“媽！”我有些激動地跑過去，舉起手里的通知書，“我的畫得了一等獎！老師說今天下午要家長去學校……”
媽媽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靜靜，今天是姐姐的生日，我要帶她去餐廳。”
我愣住了，舉在半空的手僵硬得發(fā)酸。
“可是……可是我畫了姐姐，畫了我們一家四口。老師說，必須要家長去……”
我聲音越來越小，帶著祈求。
媽媽煩躁地接過通知書掃了兩眼，然后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
“陳舒靜，我們一家人好好地在這里，不比在你畫里強嗎？”
“為什么你不在乎活人，要在乎一張畫？”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我腦袋上。
是啊，為什么不在乎真切存在的女兒，要在乎一只貓呢？
長久以來積壓的委屈、恐懼、饑餓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了。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媽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淚水奪眶而出。
我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為什么？！”
“以前我和姐姐都是一起的，為什么現(xiàn)在什么都只有這只貓的了？！”
“它只是一只貓啊！我才是你的女兒啊！”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敢頂嘴。
下一秒，她的臉色變得灰白，眼淚奪眶而出。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fā)，將我狠狠拽倒在地。
“陳舒靜！我不許你這么說你姐姐！”
她指著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知道你姐姐這樣回到我身邊，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嗎？！”
“她現(xiàn)在只是一只小貓！她什么都做不了！你為什么還要跟她爭？！”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看著媽媽癲狂的臉，突然停止了掙扎。
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樣，揪著我的衣服，將我一路拖到了大門外。
“滾！你給我滾出去！”
“既然你容不下你姐姐，這個家你也別待了！”
我被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沉重的防盜門在我面前狠狠關上。
外面，是零下十五度的寒冬。
天空中飄起了刺骨的大雪。
我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校服，腳上連襪子都沒穿。
我沒有去拍門，也沒有求饒。
我只是木然地爬起來，走到樓梯間的角落里，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好冷啊。
冷得骨頭都在痛。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意識逐漸抽離，眼前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