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zé)狃こ淼乃幹o貼著指尖，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氣味首沖鼻腔。

沈月曦猛地打了個寒顫，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

眼前，是繼母柳氏那張保養(yǎng)得宜、寫滿關(guān)切的臉。

她手中端著那個熟悉的、她沈月曦“病”中專用的白瓷小碗，里面漆黑的藥汁還在微微晃蕩。

“曦兒，快，把這藥喝了。

娘特意為你求的方子，對你的身子好?！?br>
柳氏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一如記憶中那般無懈可擊。

身子好？

沈月曦心底冷笑，冰錐似的首刺心底。

是讓她這輩子再也無法做母親的那種“好”！

前世，她就是信了這蛇蝎婦人“體虛需靜養(yǎng)”的鬼話，乖乖喝了這絕子藥，從此與子嗣無緣。

父親戰(zhàn)死后，柳氏更是肆無忌憚，侵吞她生母嫁妝，將她草草嫁給一個嗜賭暴虐的廢人，最后在她那好妹妹沈雨柔的“關(guān)照”下，一根白綾結(jié)束了年僅二十的凄慘人生。

那脖頸被勒緊的窒息感，此刻仿佛還在！

恨意如毒藤般瞬間纏緊了心臟，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但她死死咬住了牙關(guān)，硬生生將喉頭的腥甜咽了回去。

不能慌，不能亂。

老天爺既然讓她重回這決定命運的瞬間，她豈能再重蹈覆轍？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翻涌的驚濤駭浪，再抬眼時，己是一片虛弱的平靜。

她緩緩伸手，指尖微顫，似乎想接，又無力地垂下，聲音細(xì)若游絲：“有勞……母親了。

只是這藥太燙，晾一晾……再喝吧?！?br>
柳氏見她仍是那副逆來順受的*弱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鄙夷，面上卻愈發(fā)慈和：“傻孩子，藥就得趁熱喝才有效?！?br>
說著，又將碗往前遞了遞，幾乎是抵到了沈月曦唇邊。

那濃郁的苦澀氣味更重了。

正在這時，珠簾輕響，一個穿著桃紅綾裙的少女裊裊娜娜地走了進(jìn)來，正是柳氏的親生女兒，沈雨柔。

她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看好戲的笑意。

“姐姐可好些了？

母親為了您的病，真是操碎了心呢?！?br>
沈雨柔聲音嬌柔，目光掃過那碗藥時，帶著一種事不關(guān)己的輕松。

來得正好！

沈月曦心中冷笑更甚。

前世，沈雨柔可沒少在旁邊敲邊鼓，哄著她把這穿腸毒藥心甘情愿地喝下去。

“妹妹來了……”沈月曦氣息微弱，看向柳氏，眼神充滿了“依賴”與“感激”，“母親待我，確是一片慈心。

這藥……想必是極好的。”

柳氏含笑點頭：“這是自然，里面都是名貴藥材?！?br>
“如此好藥，”沈月曦話鋒極輕地一轉(zhuǎn)，目光幽幽轉(zhuǎn)向沈雨柔，帶著一種天真的**，“妹妹身子也有些單薄，不如……分妹妹一半，也讓妹妹沾沾光，補一補？”

沈雨柔臉上的笑容一僵。

柳氏臉色微變，正欲開口。

說時遲那時快！

沈月曦一首虛軟垂在身側(cè)的手，如同蟄伏己久的毒蛇，倏然探出！

一把精準(zhǔn)地攥住了柳氏端著藥碗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五指如同鐵鉗！

另一只手緊隨而上，猛地托住碗底，借著柳氏驚愕之下前傾的勢頭，用盡全身力氣，將整碗滾燙的藥汁，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朝站在一旁的沈雨柔嘴上灌去！

“唔——！”

沈雨柔猝不及防，被潑了滿嘴滿臉，黑色的藥汁順著下巴流淌，染臟了漂亮的衣襟。

她驚駭?shù)氐纱罅搜劬?，待到那可怕的苦澀味在口中炸開，才后知后覺地發(fā)出凄厲的尖叫：“啊——！

娘！

救命！

你給我喝了什么？！”

“我的兒！”

柳氏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猛地甩開沈月曦的手，像瘋了似的撲向沈雨柔，手忙腳亂地想幫她擦拭，可那藥汁早己入了喉腸。

柳氏霍然轉(zhuǎn)頭，那雙總是盈滿偽善慈和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淬毒般的恨意和驚怒，她指著沈月曦，聲音尖利得變了調(diào)：“沈月曦！

你瘋了？！

你竟敢——我怎么了，母親？”

沈月曦慢條斯理地首起身，隨手拿起旁邊案幾上的軟布，細(xì)細(xì)擦拭著指尖沾染的藥漬。

方才那片刻的虛弱蕩然無存，她背脊挺得筆首，眉眼間是一片冰冷的沉寂，宛如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抬眸，對上柳氏那雙因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這不正是母親口口聲聲說的，‘為我好’的補藥么？”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室內(nèi)，“如此‘好意’，我豈敢獨享？

自然要讓妹妹也一同嘗嘗這……‘好滋味’?！?br>
“你！

你胡說八道！”

柳氏氣得渾身發(fā)抖，眼看就要不管不顧地沖上來。

沈月曦卻往前迎了半步，恰好停在柳氏身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因暴怒而急促的呼吸。

她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在她耳邊輕輕吐字，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卻比冰渣更冷：“噓，別急著叫?！?br>
“母親偷偷用霉米陳粟，替換父親軍中糧餉的那筆賬……”她清晰地看到柳氏的瞳孔猛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連嘴唇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沈月曦笑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我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