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是害怕——她從小在碧水城長大,見過的事不算少——是從沒在任何人面前袒露過自己。
這具身體她藏了二十年,此刻在紅燭下被他一點(diǎn)一點(diǎn)看清,像是把一本從不示人的符譜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不知道他的目光落到了哪里,只感覺到他的指尖從她肩頭滑到手腕,又從手腕滑到腰側(cè),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描摹什么。
她忽然想到自己在空白符紙上畫開頭第一筆時的感覺——
那種不知道會通向哪里的忐忑,和此刻一模一樣。
然后他也褪去了衣衫。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他的身體——
肩寬腰窄,肌肉勻稱,五階武夫的體魄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修士都更具壓迫感。
她的呼吸頓了一下,下意識想別開臉,卻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這就是她的夫君。
不是畫像,不是傳聞,是此刻坐在她面前、觸手可及的真人。
“若蘭?!彼兴拿?。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的輪廓被燭光勾出一層暖金色的邊,肩背的線條比她想象中更寬闊。
她忽然有些好奇——不是害怕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是好奇這個人。
這個在碧水城一拳把崔志轟飛的掌門,在外面殺伐果斷,在她面前卻輕得像怕弄碎一張符紙。
她不自覺地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下頜,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像第一次畫符時,筆尖剛碰到符紙就彈起來,怕畫錯。
但畫符哪有怕錯就學(xué)會的。
他握住了她那只縮回去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
她的手指上有常年握符筆磨出來的薄繭。
他一根一根地吻過去,像在辨認(rèn)她這些年畫過的每一筆。
她整個人都軟了。
紅羅帳落下來的時候,燭火在紗帳上投出朦朧的光影。
桂花樹的影子在窗外夜風(fēng)里輕輕晃動,將碎月篩了滿窗。
帳內(nèi)傳來一聲極輕的喘息,然后是張若蘭悶在枕頭里的聲音——
不是疼,是一種被陌生的感受淹沒時的無措。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
她咬著嘴唇,慢慢放松下來,手指從他衣襟上松開,滑到他的后背,輕輕抱住了他。
院門外,沈靈素站在老松樹后面。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走到這里來。
宴席散后她沒有直接回自己院子,沿著石徑慢慢走到了西廂附近。
她知道今晚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知道那扇窗后面正在發(fā)生什么。
她本來只是想看一眼——就看一眼,然后回去睡覺。
可那扇窗里的燭光像是有什么魔力,讓她挪不動腳。
然后她聽見了。
不是說話——是那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漏出來的喘息。
斷斷續(xù)續(xù)的,帶著一絲細(xì)微的嗚咽……
那聲音很輕,輕到夜風(fēng)一吹就散了,但在安靜的月色里,每一個音都清清楚楚地傳進(jìn)了她耳朵里。
她認(rèn)得這種聲音。
當(dāng)初在稻田里,母親被李玄策抱進(jìn)稻林深處時,發(fā)出過同樣的聲音。
她當(dāng)時站在松樹后面,咬著嘴唇,手指攥著鞭柄,攥得指節(jié)泛白。
現(xiàn)在她站在另一棵松樹后面,聽著另一個女人在他身下發(fā)出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那里空空的,她今天沒帶鞭子。
手指攥了個空。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張若蘭有的——嫁衣,花燭,蟾蜍吐銅錢,名分,以及現(xiàn)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