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葉瀾是廠家屬院里出了名的嬌弱美人。
全院家屬嘮嗑時都說：
“葉瀾命好啊，離了沈主任，怕是連水電費都交不明白。”
直到我爸沈國梁領(lǐng)回了個勞模遺孀。
那女人肚子六個月大，一進門就跪在我媽跟前哭。
“嫂子，我不是來搶人的，我只是想給孩子一條活路。”
我媽拉著她的手，心疼不已。
轉(zhuǎn)頭撥了個電話，口齒伶俐地交代：
“幫我查個人，名字、戶籍、婚姻記錄、產(chǎn)檢記錄，還有周成安到底什么時候出的事故。”
我人傻了。
我媽淡定地描眉畫眼，臉上哪還有半點眼淚。
“知秋，哭是給外人看的?！?br>“賬，咱得自己算明白?！?br>1
我爸領(lǐng)著白雨薇進門那天，我剛放學(xué)回家。
樓道里圍了一圈人。
白雨薇穿著寬大的米色外套，兩只手護著肚子，一看見我媽，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嫂子，我知道我來得不合適。”
“可我真的沒辦法了，成安走得突然，孩子月份大了，我一個人實在撐不住?！?br>我爸站在她旁邊，眉頭皺得很深。
“葉瀾，這是白雨薇?！?br>“周成安出事故前托我照顧她?！?br>“她懷著孩子，現(xiàn)在沒地方去，就先住咱們家?！?br>周成安。
我聽過這個名字。
機修車間的老勞模，年初搶修設(shè)備時出了事故，廠里開過追思會，工會還組織過慰問。
一聽是“勞模遺孀”，鄰居們的臉色都變了。
劉嬸嘆了口氣。
“葉瀾啊，周師傅是為了保生產(chǎn)線走的，這事不能不管。”
趙姨也跟著點頭。
“老沈重情義，你當(dāng)愛人的，也得支持?！?br>我氣得腦袋嗡嗡響。
支持什么？
一個懷孕女人被我爸帶回家，進門就跪下。
哭幾聲，說幾句不清不楚的話，就要把我媽架在火上烤。
我剛要開口，我媽先咳了一聲。
她披著白色披肩，站在門口，臉色比白雨薇還要柔弱三分。
“國梁，這就是你的不對了?！?br>我爸愣住。
我心里一沉。
完了。
我媽還是那個我媽。
周圍人一勸，她肯定就稀里糊涂答應(yīng)了。
下一秒，我媽眼圈紅了。
“這么大的事，怎么現(xiàn)在才告訴我？”
“工亡勞模的家屬，當(dāng)然不能怠慢?！?br>我爸明顯松了一口氣。
“事出突然，我也是才知道。”
白雨薇順勢抓住我**手。
“嫂子，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心善。”
我媽拍拍她的手背。
“勞模家屬肯定要照顧?！?br>“只是我怎么沒聽說周成安還有個老婆？”
白雨薇臉色變了一下。
我爸皺眉。
“葉瀾，雨薇現(xiàn)在情緒不好，最需要的是安頓。”
“這些事后面再說。”
我媽抬頭看他，眼里**水。
“正因為她是周成安的家里人，才不能糊涂?！?br>“住進廠區(qū)家屬院不是小事。你的名聲要緊，周成安的身后名聲也要緊?！?br>“萬一外面有人說你照顧得不清不楚怎么辦？”
樓道里安靜了一瞬。
趙姨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
“這話也對，工亡家屬不是普通親戚，走流程穩(wěn)妥。”
“老沈，你可別嫌麻煩。越是好事，越要辦得明白。”
我爸臉色僵了一下。
“我晚點去廠辦寫個說明。”
白雨薇低頭摸著肚子，小聲說：
“會不會給沈哥添麻煩？”
我媽握著她的手，笑得溫溫柔柔。
“不麻煩?！?br>“老沈親自辦，才顯得鄭重?！?br>說完，她又看向我爸。
“是不是，國梁？”
所有鄰居都看著他。
我爸只能點頭。
當(dāng)天晚上，我爸去書房寫報備說明。
白雨薇住進了客房。
我媽神情平靜，我心里卻翻江倒海。
“媽，你真打算讓她住下？”
她笑了一聲。
“一個懷著孕的勞模遺孀，真走投無路，會求工會，求婦聯(lián)，求廠辦?！?br>“她偏偏找***，當(dāng)著全院人的面跪到我家門口。”
“真當(dāng)我是吃素的啊。”
第二章
2
白雨薇住進來的第二天，就開始挑房間。
她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手放在肚子上，聲音細細的。
“嫂子，不是我挑剔，就是客房有些冷?！?br>“醫(yī)生說孕婦不能受寒，孩子夜里總踢我?！?br>我爸剛從廠辦回來，鞋都沒換，眉頭就皺起來。
“主臥朝陽，雨薇大著肚子，先讓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