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定下婚約整整三年,陸成江流連京城各處花樓,夜夜笙歌。
楚霜序從不上門吵鬧,反倒像名正言順的陸夫人,默默替他收拾所有爛攤子。
他一擲千金討好花魁,她悄悄跟在后頭結(jié)清賬單;
各路花娘鬧上門討要名分,她獨自安撫打發(fā),從不會讓這些瑣事擾他半分;
就連他在外誕下的私生子女,也是她自掏腰包置辦學(xué)堂,妥善安置妥當(dāng)。
三年前國喪,陸成江曾頂著滿朝非議,抬來九十九抬重金聘禮登門求娶,許諾等國喪期滿,便十里紅妝風(fēng)光娶她進門。
自那后,楚霜序便收了腰間銀槍,卸下一身沙場鋒芒,處處以夫為綱。
所以今日,當(dāng)陸成江牽著繼妹楚鳴玉的手走到她跟前,要求大婚那日將楚鳴玉一同抬入府時。
楚霜序也只是垂著眼,面上瞧不出半分波瀾:
“你歡喜就好。若覺得委屈了妹妹,抬作平妻我也是愿意的。”
話音剛落,一旁同行的世家公子沒忍住嗤笑出聲:
“陸兄當(dāng)真好福氣?。‘?dāng)年楚將軍威震北疆,戰(zhàn)場上可是殺得敵人聞風(fēng)喪膽,如今竟被你**得這般溫順。”
“誰說不是呢,堂堂將門虎女,竟應(yīng)了和妹妹共侍一夫,陸兄這福氣,我等可羨慕不來?!?br>
陸成江同樣很滿意她的乖順,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眼底滿是自得的掌控:
“放心,正妻之位永遠是你,不必多想。這些年我玩夠了,大婚過后便收心?!?br>
他語氣敷衍得毫無誠意,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今日是鳴玉生辰,我若不陪她,她又該同我鬧了。今晚便不回來了,你自己早些歇著?!?br>
噠噠馬蹄聲轉(zhuǎn)眼漸數(shù)走遠,偌大庭院只剩楚霜序一人立在冷風(fēng)中。
她沒有落淚,也沒有爭執(zhí),只是靜靜地站了許久,轉(zhuǎn)身徑直入了宮。
御書房內(nèi),楚霜序雙膝穩(wěn)穩(wěn)跪地,脊背挺得筆直:
“臣懇請陛下,作廢婚約,準許我重返北境軍營?!?br>
皇上放下朱筆,眼底藏著幾分惋惜:
“當(dāng)初陸成江求娶,你二話不說上交虎符辭官,在家苦等三年,如今眼看著距大婚只剩十日,何故突然反悔?”
“臣心意已決?!?a href="/tag/chushuangxu.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霜序不解釋,不訴苦,只語聲平淡,聽不出半分起伏,“只求陛下成全。”
皇上嘆了口氣:“罷了,朕知曉你的性子,攔不住你?;闀医袢毡闩t作廢,只是重回軍營只能從無名小兵做起,十日之后輜重營開赴北境,你隨軍出發(fā)即可?!?br>
楚霜叩首謝恩,老太監(jiān)一路送她出宮。
臨到宮門口,他終究忍不住低聲唏噓:
“老奴還記得,從前將軍征戰(zhàn)帶回桂花酒,陛下討要你都舍不得,次次托我送去陸府,只說是圣上賞賜?!?br>
“當(dāng)年他救你于水火,老奴是真心替你高興,沒曾想……”
楚霜序腳步頓了一下,苦笑出聲。
她也未曾想過,會變成今天這樣。
當(dāng)年她母親死得早,父親娶的續(xù)弦面善心狠,人前待她如親生,人后百般苛待,連冬日的炭火、日常的吃食都要克扣。
最險的那回,她染了天花,高熱燒得神志不清。張氏卻直接命人鎖了院門,不許任何人進去照看。
她憑著最后一絲神智翻窗逃出去找大夫,沒走幾步便栽倒在雪地里。
是陸成江路過,不顧小廝勸阻,將她抱回了府,照料了三天三夜。
等她褪了熱,他又怕壞了她的名聲,特意托長公主出面將她送回楚府,對外只說是長公主府上的人救的。
后來他打聽到她在家中的處境,知道繼母佛口蛇心,便求他父親上奏**,將她送到邊關(guān)外祖父身邊撫養(yǎng),這才免了她被繼母一步步害死的下場。
救命之恩,經(jīng)年累月,終究長成了愛慕之心。
定親后,他待她更是無微不至。
她研讀兵書缺了孤本,他跑遍京城書鋪尋來,悄悄塞進她帳中;
她巡營時舊傷發(fā)作,咬著牙不吭聲,他卻不知從哪兒得了消息,連夜策馬送來一壇藥酒;
她打了勝仗回京,他在城門口等上一整天,手里捧著她最愛吃的桂花糕。
她曾以為,這便是一輩子。
可不過半年,他就膩了。
他開始隔三差五往花樓跑,喝酒聽曲,夜不歸宿。
她鬧過、哭過、質(zhì)問過,他反倒不耐煩,皺著眉說:
“世家公子哪個不是妻妾成群?我心里自始至終只有你一個,還不夠嗎?”
“等我玩夠了,我自然會收心回來跟你好好過日子?!?br>
她那時傻,輕易便信了,一信就是三年。
直到上個月,她親眼撞見陸成江和楚鳴玉在一起。
楚鳴玉,正是當(dāng)年**她生母的張氏之女,她的繼妹。
陸成江明明知道一切。
可等楚霜序沖進陸府,拽著陸成江的衣襟,要他給個說法時。
往日里對她百般縱容的男人卻冷了臉。
“鳴玉是我救命恩人。”他語氣淡漠,“半月前我在城外遇刺,是她以身犯險救了我。往后莫要再為難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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