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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謝氏的姑娘年滿十五,要在祠堂行笄禮。
母親梳發(fā),父親贈簪,族老將名字寫入女眷譜。
簪入發(fā),名入譜,往后嫁人受了委屈回家,宗族都替她撐腰。
我十五歲那年,爹說家中剛添了養(yǎng)妹明珠,處處要花銀子,笄禮來年再補。
這一緩,就是三年。
明珠十五歲生辰,祠堂掛滿紅綢。
娘親手為她梳發(fā),爹將金簪**她發(fā)間,紅著眼眶道:
"從今往后,誰敢欺負我家明珠,我謝家絕不答應。"
我的未婚夫沈序站在她身側,替她理了理簪上的穗子,低聲哄她別哭。
族老提筆,將明珠的名字寫進女眷譜。
滿堂道賀,沒人覺得不對。
我摸了摸發(fā)間那根用了三年的木簪,走上前。
"爹,我的呢?"
爹一愣,像是才想起我也早過了十五。
娘皺眉:
"你都十八了,補什么笄禮?明珠身世苦,她爹為救你爹才沒的,咱家虧欠她,辦體面些怎么了?"
可三年前他們分明說過,笄禮關乎女兒一輩子,半點不能馬虎。
原來他們口中的女兒,不包括我。
沈序也走過來,低聲勸我:
"杳杳,別鬧了,明珠不容易。"
我看著他站在她身旁的樣子,忽然記起,三年前他也說過一句話。
"等你行笄禮那天,我一定第一個來。"
他來了,卻站在了別人身邊。
我取下發(fā)間的木簪,放在供桌上。
笄禮不要了,名字不要了,連同這個人,也都不要了。
......
祠堂里的紅燭燒得正旺。
我轉身要走,身后卻傳來族老的聲音。
“且慢,禮還沒完?!?br>
我停住腳步。
族老翻了翻禮冊。
“明珠既已簪發(fā)入譜,接下來該領女戒、拜族中姊妹。謝家這一輩只有杳丫頭年長,這道引訓禮,便由她來吧?!?br>
所謂引訓,是由家中年長的未嫁女子牽著笄者走過祠堂長階,再將謝氏祖訓交到她手中。
只有被宗族認可的女子,才有資格引訓。
可我的名字,至今還沒進女眷譜。
娘卻像沒覺得有什么不妥,立刻朝我招手。
“杳杳,快過來。”
我沒動。
娘臉上的笑淡了些。
“這么多長輩看著,別耽誤吉時。”
我看向族老。
“一個不在女眷譜上的人,也能為謝家姑娘引訓嗎?”
族老面露尷尬。
“按規(guī)矩,自然不能?!?br>
娘立刻接話:
“都是自家姐妹,何必拘泥這些死規(guī)矩?杳杳只是沒補禮,難道還能不是謝家的女兒?”
原來她知道我是謝家的女兒。
只是輪到給我名分時,規(guī)矩不能壞。
輪到要我成全明珠時,規(guī)矩又成了無用的擺設。
爹沉聲道:
“明珠剛進族譜,族中許多人還沒真正接納她。你親自引她走過祖祠,也好讓旁人知道你們姐妹和睦。”
我終于聽懂了。
他們并不在意我有沒有資格。
他們只需要我站出來,證明明珠沒有搶走我的東西。
明珠眼中含淚,怯生生地望著我。
“姐姐若是不愿意,便算了?!?br>
“反正我本來也不是謝家親生的姑娘,不該奢求這些?!?br>
她的話音剛落,娘便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胡說,你爹用命救了你養(yǎng)父。這個家里,誰都不能輕看你?!?br>
沈序也皺眉看向我。
“杳杳,不過是牽她走一段路,你何必弄得大家都難堪?”
我沒看他。
三年前,我站在這段長階下,曾無數(shù)次想象娘牽著我走過這里。
如今,她把明珠的手交到我手中,讓我替她完成自己從未得到的儀式。
我忽然不想爭了。
“好?!?br>
娘明顯松了口氣。
“這才是我的好女兒?!?br>
我牽起明珠的手。
她的手腕上,戴著外祖母留下的金鐲。
十五歲那年,娘曾拿著它在我腕間比過。
她說等我行笄禮那天,便把鐲子傳給我。
現(xiàn)在,它嚴絲合縫地戴在明珠手上。
我牽著她,一步步走過長階。
兩旁的族親低聲議論。
“看來杳丫頭是真心接納這個妹妹?!?br>
“謝家知恩圖報,親生女兒也識大體,家風果然好?!?br>
爹娘聽見,臉上終于有了笑。
原來這場引訓禮,是演給族人看的。
他們借我的沉默,成全了自己的好名聲。
走到供桌前,明珠忽然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姐姐,鐲子是娘今日才給我的,我不知道她原本答應過你?!?br>
我松開她。
“現(xiàn)在知道了?!?br>
她臉色一白。
娘立刻走過來,將她護到身后。
“過去的事還提它做什么?一只鐲子而已,改日娘再給你買。”
我轉身離開。
宴席結束后,爹帶著明珠去認族中長輩。
娘忙著清點她收到的賀禮,沈序也陪在一旁,替她記下每份禮該如何回贈。
我獨自回了院子。
青荷替我解下外衣時,才發(fā)現(xiàn)我的掌心已經被指甲掐破。
“小姐,奴婢去取藥。”
“不用了。”
我從柜中取出一只漆盒。
沈序這些年送我的詩箋、香囊和玉扣,全在里面。
我只把盒子封好,壓進箱底,又從妝匣夾層取出幾張銀票。
“明**去一趟西市?!?br>
青荷一愣。
“小姐要買什么?”
“替我問問,月底去云州的漕船,還有沒有位置?!?br>
她猛地抬頭。
我望著窗外尚未撤去的紅綢,聲音很輕。
“別讓府里的人知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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