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之前------------------------------------------，最后一位服務(wù)員在三個月前就離開了。，看著落地玻璃窗外空蕩蕩的走廊，已經(jīng)整整一個下午沒見到一個人影，六月的陽光把展廳照得通亮，每一件家具都像博物館里的展品，光鮮、孤傲、無人問津。，眼角開始有了細(xì)紋。三年口罩時代熬過去，她以為春天會來，可春天沒有來。，偶爾有客人推門進(jìn)來轉(zhuǎn)一圈，問完價格就走了，連還價的興趣都沒有。，倉庫的租金下個月到期，賬上的錢連零頭都不夠。。，他說得冠冕堂皇：“云漫，咱們這樣耗下去沒有意義，小念需要一個穩(wěn)定的環(huán)境，我?guī)?*，那邊的教育更好。”：存款一人一半，女兒跟他，那天在機(jī)場，九歲的小念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不舍，只有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平靜。，那個眼神叫“接受，女兒早就在她和周海成經(jīng)年累月的冷漠對峙中，學(xué)會了不抱期待。，她鎖好展示廳的門，開車去了城郊的倉庫。，是她父親當(dāng)年做家具生意就租下的產(chǎn)業(yè)，后來被她擴(kuò)建成家具倉儲和一個小型木材加工廠。——北歐風(fēng)的實木餐桌、輕奢風(fēng)的大理石茶幾、新中式的圈椅、法式復(fù)古的雕花床。，在慘白的燈光下像一個個未被拆封的棺材。，然后從包里摸出一個打火機(jī)。，是加工廠剩下的。
她走過去擰開蓋子，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只要一點火星，這一切就結(jié)束了。
三千平米的倉庫，六百平米的展示廳，還有她自己。
火**了三次才著。
火苗在空氣中輕輕搖晃，映在她瞳孔里。
就在那一瞬間，她突然想起了小念三歲時的一件事。
那天她抱著女兒在陽臺看星星，小念指著最亮的那顆說：“媽媽，那顆星星是你的?！彼龁枮槭裁?，小念說：“因為它一個人在那里，但是很亮?！?br>拇指一松，火苗滅了。
她把打火機(jī)扔在地上，蹲下來哭了一場。
哭完之后，她站起來，看了看手機(jī)：凌晨三點零二分。
倉庫的角落里有一扇小門，通往后面的廢料堆，她平時幾乎不走這扇門，但今晚她想出去透透氣。
她走過去，拉開門閂，推開了那扇鐵皮門。
一道白光。
不是燈光，不是月光，是一種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來的、沒有任何方向感的白光。她本能地閉上眼睛，腳下突然踩空，整個人像是被抽離了重力——
然后她摔在了地上。
地面是硬的，但不是水泥地，是夯實的泥土。
趙云漫睜開眼，看見了天空。
是白天。
她猛地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正趴在一片荒草地上，身后是一堵殘破的土墻，周圍是低矮的灰瓦平房，遠(yuǎn)處有幾棵歪脖子樹，斜陽掛在樹梢上，把一切染成橘紅色。
這是哪里？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不是夢。
周圍開始有人注意到她。先是兩個挽著籃子的婦人，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裙，頭發(fā)挽成髻，用布巾包著。
她們看著趙云漫，像是看見了鬼——短袖白襯衫、黑色西褲、短發(fā)、涼鞋，每一樣都超出了她們的認(rèn)知范圍。
“這姑娘……穿的是什么？”一個婦人小聲說。
“不知道，是不是從哪個戲班子跑出來的？”
“可這衣裳也太……”
越來越多人圍過來。趙云漫腦子一片空白，本能地站起來想走，但四面八方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們說的話她能聽懂，但口音很怪，像是某種方言。
“讓一讓?！币粋€男聲從人群外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年輕男人走進(jìn)來，約莫三十歲左右，身量修長，穿一身靛藍(lán)色粗布短褐，袖口挽到肘間，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
他背著一個木工箱，里面裝著刨子、鑿子和墨斗。
他看見趙云漫，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復(fù)了鎮(zhèn)定。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煩？”他的聲音沉穩(wěn)，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質(zhì)感。
“我……”趙云漫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她想問這是哪里，現(xiàn)在是哪一年，你們是誰——但這些問題本身就像瘋話。
“先跟我來吧。”男人看了看周圍圍觀的人，皺了下眉，低聲說，“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若不介意，可到我的作坊暫避?！?br>趙云漫猶豫了三秒鐘，然后點了頭。
她跟著這個陌生的男人穿過幾條窄巷，走進(jìn)一間臨街的木工作坊。
鋪子里擺滿了木料和半成品家具，空氣里彌漫著木屑和桐油的味道。男人放下木工箱，給她倒了一碗水。
“我叫宋城儼，”他說，“是個木匠。姑娘是從哪里來的？怎么穿得如此……奇特？”
趙云漫喝了一口水，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說部分實話。
“我叫趙云漫，”她說，“我可能……迷路了，這里是哪里？”
“這里是清平鎮(zhèn)，屬晟朝臨州府管轄?！?br>晟朝，臨州府。
趙云漫確定，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朝代里聽說過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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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城儼沒有追問太多。
他把趙云漫的沉默理解成受了驚嚇，安排她在作坊后面一間空置的小屋里休息，屋子很小，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矮桌，但收拾得干凈。
趙云漫躺在床上，盯著頭頂?shù)姆苛?，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穿越。
這個念頭像一根**進(jìn)她的意識深處。她看過網(wǎng)絡(luò)小說，知道這個?！簧乳T、一口井、一面鏡子，然后主角就到了古代。但她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她開始回憶細(xì)節(jié)：凌晨三點零二分，推開倉庫小門，白光……
她猛地坐起來。
門，是那扇門。
宋城儼給她端來一碗粥的時候，她已經(jīng)冷靜下來。
“宋師傅，”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常，“剛才你遇到我的地方在哪里？就是那里有一面殘墻?！?br>“東邊？”宋城儼想了想，“你說的是鎮(zhèn)外那片荒地？那里原先是座廟，后來塌了，就剩一堵墻，怎么了？”
“我從那里過來的。”趙云漫說，“我……我不確定，但我可能需要回到那里才能找到回家的路?！?br>“現(xiàn)在天色已暗，明日一早我陪你去?！?br>“好?！?a href="/tag/zhaoyunm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云漫的語氣突然變得急切，“您帶路?！?br>宋城儼看著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天時已晚，他們打著一盞燈籠，穿過沉睡的鎮(zhèn)子，來到那片荒地。
趙云漫在殘墻下站定，看了看手機(jī)——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打開手機(jī)，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十五分，手機(jī)沒有信號，但還在運轉(zhuǎn)。
“也許……”宋城儼剛開口，一道白光突然憑空出現(xiàn)，幾乎照亮了整片荒地，趙云漫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后世界又變了。
她站在倉庫門口，身后是鐵皮門，面前是三千平米的家具倉庫。
時間是凌晨三點零十八分。
她回來了，她明明在那邊待了很久，結(jié)果才過去十五分鐘。
她查了歷史書，沒有找到任何關(guān)于“晟朝”的記載，這意味著它要么是個平行時空，要么是個被遺忘在歷史縫隙里的短暫王朝。
她帶了一個背包，裝著幾樣?xùn)|西：一個打火機(jī)、一面小鏡子、幾包方便面、幾包壓縮餅干、幾塊巧克力。
果然，凌晨三點，鐵皮門再次開啟，白光閃過，她又站在了那片荒地上。
這一回她沒有慌亂，她沿著上次的路找到宋城儼的作坊，把背包里的東西給他看。
“這是什么？”宋城儼拿著那塊巧克力，聞了聞。
“吃的。”趙云漫撕開包裝紙，掰了一小塊遞給他，“嘗嘗?！?br>宋城儼遲疑地放進(jìn)嘴里，幾秒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對于一個從來沒有攝入過精制糖和可可脂的古代人來說，巧克力的沖擊力是顛覆性的。
“這……這是何物？怎么會有如此……”
“很難解釋。”趙云漫笑了一下，這是她很久以來第一次真正地笑，“但我有一個想法，宋師傅，我需要你幫我。”
她拿出那面小鏡子，巴掌大小，背后是塑料殼，但在晟朝，這是絕無僅有的一塊銀鏡——比銅鏡清晰十倍，纖毫畢現(xiàn)。
“這東西在你這里，能賣多少錢？”
宋城儼把鏡子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抬頭說：“這是無價之寶?！?br>“我現(xiàn)在很缺錢，”趙云漫說，“你幫我賣個好價錢，我們五五分賬。”
鏡子最終以二十兩銀子成交，賣給了一位路過的綢緞商。
趙云漫用這二十兩銀子，在宋城儼的幫助下，租下了他隔壁一間閑置的鋪面。然后她開始更精確地測試時間流速。
結(jié)論讓她狂喜：現(xiàn)代過一小時，晟朝大約過三天。
也就是說，她凌晨三點進(jìn)入古代，活動三天后，趕在四點半之前回到現(xiàn)代，現(xiàn)世只過去了一個小時。
她的時間很充裕。
趙云漫回到現(xiàn)代后的第一件事，是去了她隔壁的倉庫。
紅球大樓所在的這片倉儲區(qū)，因為生意整體蕭條，很多租戶都欠租跑路了。
她隔壁的倉庫原本是個服裝**商的囤貨點，里面堆著幾千件綿綢長袍——那種寬松的長款睡衣，印花老氣，顏色艷俗，在現(xiàn)代根本賣不出去。
倉庫門上貼著物業(yè)的封條，她花了三天找到原租戶，用三萬塊錢買下了整批貨。
三萬塊，換來兩千件綿綢長袍。
凌晨三點，她先搬了五十件過去。
在宋城儼的鋪子里，她把一件綿綢長袍抖開。
玫紅色底子上印著大朵牡丹，料子又軟又滑，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宋城儼伸手摸了摸，表情變了。
他是做手藝的人，對材料有天然的敏感。這種面料——現(xiàn)代人覺得廉價俗氣的聚酯纖維混紡——在古代人手里卻是見所未見的精工細(xì)作。
紗支細(xì)膩勻凈，染色鮮艷如新，手感柔軟勝綢。
“這是……什么料子？”
“你不用管它是什么料子?！?a href="/tag/zhaoyunm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云漫說，“你只需要知道，這種東西我有很多?！?br>第一件綿綢長袍被宋城儼拿到鎮(zhèn)上的布莊寄售，當(dāng)天就被一個富戶的**看中，以五兩銀子的價格買走了。
消息傳開，第二天布莊門檻差點被踩破。
趙云漫把定價設(shè)成三個檔次：素色四兩，印花五兩，鳳凰牡丹紋樣的七兩。
清平鎮(zhèn)不大，但富戶不少，一天之內(nèi)，五十件綿綢長袍銷售一空。
當(dāng)白花花的銀子堆在桌上的時候，趙云漫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自己相信這是真的。
她給了宋城儼三成，自己拿了七成，宋城儼起初推辭，她只說了一句：“沒有你，我一個銅板都賺不到?！?br>這是實話，她需要宋城儼做擋箭牌，一個女人，一個穿著打扮言談舉止處處古怪的女人，在晟朝拋頭露面做生意，等于在身上貼了“我是靶子”四個字。
宋城儼沉默了一會兒，收了銀子。
當(dāng)晚他請趙云漫去他家里吃飯，宋家的宅子在鎮(zhèn)東頭，三進(jìn)的小院，雖然陳舊但收拾得齊整。
宋城儼的妹妹小蝶今年十六歲，圓臉大眼，性格活潑，看見趙云漫第一眼就驚呼：“姐姐的衣裳真好看！”
趙云漫穿了一件改良版的現(xiàn)代襯衫，在她看來稀松平常，在小蝶眼里卻是天外飛仙。
那頓飯吃得很簡單：一碗燉雞、一碟青菜、一碟腌蘿卜，但趙云漫吃得很認(rèn)真，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人一起好好吃頓飯了。
飯桌上，宋城儼說起自己的家世，祖上三代都是木匠，祖父當(dāng)年在州府開過很大的木器行，后來家道中落，到他父親這一輩就只剩下這間作坊了。
他十五歲接手，一干就是十四年。
“我想把祖上的手藝傳下去，”他說，“但如今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趙云漫看了看他擺在堂屋里的一張條案，黃花梨的，做工極精，榫卯嚴(yán)絲合縫，線條簡練流暢，放在現(xiàn)代至少值三十萬。
“宋師傅，”她說，“你這些老家具，如果有人要賣舊貨，你能不能幫我收？”
“收舊貨？”宋城儼不解，“這些都是老舊之物，不值什么錢的?！?br>“你只管收，我來定價?！?br>接下來的半個月，趙云漫的“奇珍閣”在清平鎮(zhèn)開張了，鋪面不大，但貨品琳瑯滿目：綿綢長袍只是開始，她后來又陸續(xù)帶去了鐵殼保溫杯、不銹鋼剪刀、牛筋梳子、手工精油皂，每一樣在現(xiàn)代不值幾塊錢的工業(yè)品，在晟朝都是獨一份的奇珍。
但真正賺錢的，是她從古代的回收生意。
宋城儼以極低的價格收來的“老舊家具”，趙云漫帶回現(xiàn)代后送去做了鑒定。
一張明代風(fēng)格的黃花梨條案，鑒定機(jī)構(gòu)給出的估價是三十二萬。
一對清代剔紅漆盒，十八萬。
一把貌似普通的圈椅，因為腿足處的包漿和磨損痕跡被認(rèn)定為“百年傳世之物”，拍賣成交價五十六萬。
她把第一批古董家具出手后，賬上的數(shù)字讓她坐在電腦前愣了整整十分鐘。
三個月前，她差點在同一個地方燒死自己。
而現(xiàn)在，她在兩個世界之間，建立了一條只有她一個人能通行的貿(mào)易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