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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時傷了太子根本他登基后遲遲沒誕下龍嗣

我幼時傷了太子根本他登基后遲遲沒誕下龍嗣

小魚 著 古代言情 2026-07-27 更新
20 總點(diǎn)擊
陸知微,皇帝 主角
heiyanxiaochengxu 來源
書名:《我幼時傷了太子根本他登基后遲遲沒誕下龍嗣》本書主角有陸知微皇帝,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小魚”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把陸知微給朕綁進(jìn)宮里,朕要她血債血償!”永安二年秋,一道圣旨砸進(jìn)陸家老宅時,我正蹲在菜地里給蘿卜間苗。禁軍校尉捧著一卷明黃綢子站在院門口,念完最后一個字,我手上的泥還沒洗。滿朝皆知,當(dāng)今圣上登基兩載,后宮無所出,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都說他身有隱疾。而那個當(dāng)年在青崖山下踩中鐵耙、讓他落下舊傷的鄉(xiāng)野丫頭,如今終于要被拖進(jìn)宮來,償還這筆遲了十年的債??蓻]人知道,他召我入宮那一夜,御書房的燭火下,他說出的...

精彩試讀

“把陸知微給朕綁進(jìn)宮里,朕要她血債血償!”
永安二年秋,一道圣旨砸進(jìn)陸家老宅時,我正蹲在菜地里給蘿卜間苗。
禁軍校尉捧著一卷明黃綢子站在院門口,念完最后一個字,我手上的泥還沒洗。
滿朝皆知,當(dāng)今圣上**兩載,后宮無所出,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都說他身有隱疾。
而那個當(dāng)年在青崖山下踩中鐵耙、讓他落下舊傷的鄉(xiāng)野丫頭,如今終于要被拖進(jìn)宮來,償還這筆遲了十年的債。
可沒人知道,他召我入宮那一夜,御書房的燭火下,他說出的第一句話不是問罪,而是......
我是陸知微,祖上也曾出過**,可如今我爹陸懷安只肯窩在青崖山下種地。
他每日天不亮就扛起鋤頭,赤腳踩進(jìn)泥里,脊梁**頭曬得脫皮,活像個老農(nóng)。
我蹲在田埂上看他翻土,又扭頭看看弟弟陸知遠(yuǎn)正撅著**捏泥人,心里覺得又好笑又心酸。
誰要是說我們是**之后,怕是連路邊的野狗都要搖頭擺尾地嘲笑兩聲。
別說**,我們家連只下蛋的母雞都養(yǎng)不活,更別提什么“宰羊”了。
那年開春,柳樹剛冒綠芽,茅屋前忽然來了個騎白**錦衣少年。
他大約十四五歲,眉目清朗,腰懸玉帶,說話的聲音像山泉淌過石頭。
他說自己是當(dāng)朝太子裴珩,專程來請我爹出山做太子太傅。
弟弟扒著門縫偷看,口水都快流下來,小聲嘀咕:“這人長得真跟畫兒似的?!?br>我沒搭腔,只覺得那少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屬于我們這泥巴地的干凈。
我爹頭也沒抬,往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掄起鋤頭繼續(xù)刨地。
那動作又狠又穩(wěn),像是在說: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這不伺候貴人。
太子卻不惱,站在田埂上拱手朗聲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這才是士大夫該做的事?!?br>我聽得半懂不懂,轉(zhuǎn)頭問弟弟:“你明白他念叨啥嗎?”
弟弟翻了個白眼:“鬼才懂,估摸著是背書背傻了?!?br>“阿微!阿遠(yuǎn)!把糞桶抬過來!”我爹一聲吼,震得屋檐下的麻雀全飛了。
我和弟弟應(yīng)聲答應(yīng),一人拎著一擔(dān)黑乎乎的糞水往菜地走。
太子臉色頓時變了,喉結(jié)上下滾動,卻還強(qiáng)撐著笑臉朝我們拱手:“阿微姑娘,阿遠(yuǎn)公子,幸會?!?br>他說話文縐縐的,可在這臭烘烘的院子里,那模樣實在滑稽得緊。
我愣了一瞬,不知怎么回應(yīng),只盯著他袖口那圈金線繡的云紋發(fā)呆。
“哐當(dāng)!”弟弟把兩桶糞重重撂在地上,濺起幾滴臟水。
太子低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臉從白轉(zhuǎn)青,嘴唇都哆嗦起來。
“這……這是什么東西?”
“豬糞拌牛糞,肥力好著呢。”我隨口答了一句,還順手拿木瓢攪了攪。
他猛地捂住口鼻,踉蹌后退三步,終于忍不住彎腰狂吐起來。
那動靜撕心裂肺,足足吐了小半個時辰,連苦膽水都快吐干凈了。
我有點(diǎn)過意不去,從懷里掏出一塊洗得發(fā)白的手帕想遞給他。
誰知腳下打滑,一腳踩中橫在地上的鐵耙齒,木柄“啪”地彈起來,正正撞在他小腹下方。
“啊——!”
那個溫文爾雅的太子當(dāng)場跪倒在地,雙手捂著肚子,額頭上冷汗直冒,臉都擰成了麻花。
“你、你成心的?!”他咬牙切齒,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我不是……我真不是……”我慌忙擺手,臉燙得像被火烤。
弟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姐,你這腳法,怕是能寫進(jìn)話本子了?!?br>那位小貴人名叫裴珩,是皇帝剛冊封不久的太子。
那年我十一歲,弟弟九歲,我爹因為心里過意不去,終于點(diǎn)頭答應(yīng)出山。
我們一家頭一回離開青崖山,坐上馬車搖搖晃晃往京城趕。
弟弟把臉貼在窗縫上,看遠(yuǎn)處的城墻一點(diǎn)點(diǎn)變大,眼睛瞪得溜圓。
從此陸阿微變成了陸知微,粗布裙子換成了繡花襦裙。
陸阿遠(yuǎn)也改叫陸知遠(yuǎn),名字文氣了,可啃燒餅時油還是滴得滿襟都是。
我爹被任命為太子太傅,住進(jìn)了東華門外賜下的府邸。
進(jìn)宮面圣那天,天剛蒙蒙亮,宮人就引著我們往大殿走。
那大殿高得嚇人,金柱子盤著龍,香爐里冒出的煙熏得我直犯困。
我攥著裙角站在階下,心跳得像擂鼓。
弟弟蹲在角落,捧著一盤外邦進(jìn)貢的葡萄猛吃,連皮帶籽往下咽,嘴角糊得紫黑一片。
我也想笑,卻忍不住端起面前那碗香米粥,一口接一口地喝——那米粒軟糯香甜,是我這輩子嘗過最好的滋味。
從前在鄉(xiāng)下,麩皮熬糊糊都算主食,喂豬的東西我們也吃得挺香。
“你就是那個讓太子不能人事的丫頭?”
皇帝坐在龍椅上,捋著胡子哈哈大笑,聲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我手里的碗差點(diǎn)摔了,指尖冰涼,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這話跟刀子似的,扎得我渾身發(fā)僵。
我偷偷抬眼,見皇帝滿臉舒展,竟像是十分滿意的樣子。
“回……回陛下,民女愚鈍,聽不明白。”我聲音直打顫。
皇帝一拍案幾:“好!好得很!繼續(xù)努力,別松懈!”
我瞪圓了眼,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有人毀了他兒子的**子,他不但不惱,反而拍手叫好?
我扭頭看我爹,他正低頭喝酒,神色淡淡的,好像周圍的事跟他沒半點(diǎn)關(guān)系。
我又看弟弟,他也茫然地眨著眼,嘴里還**半顆葡萄。
沒人能給我答案。
我深吸一口氣,跪伏下去:“民女粗鄙無知,請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皇帝朗聲笑道,“朕該賞你才對!”
他笑到一半,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旁邊的內(nèi)侍趕緊上前拍背。
我趴在地上不敢抬頭,只覺得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這**,果然像爹說的那樣,滿朝上下沒幾個正常人。
京城里的少爺小姐們都不愛搭理我們,嫌我們土氣,說話口音重。
我在宴席上夾菜使大了勁,筷子戳破了瓷盤;弟弟打嗝沒捂嘴,惹得那些貴女們捂著嘴直笑。
“鄉(xiāng)下來的泥猴子罷了?!庇幸淮挝衣犚娔澄环蛉藟旱蜕ぷ诱f。
我爹從來不發(fā)火,反而冷笑:“這些人骨頭輕,不值得來往。”
兩年后,他干脆把我們姐弟倆打包送進(jìn)了北境軍營,臨走只甩下一句話:“不混出個名堂,就別回來見我?!?br>可我們不過十幾歲的孩子,沒兵權(quán)沒人脈,拿什么混出名堂?
軍營駐扎在北疆,冬天風(fēng)像刀割,夜里常聽見野狼嚎叫。
我和弟弟被分到輜重隊,每天搬糧草、喂馬、劈柴。
那年冬天,敵軍突然偷襲,三萬鐵騎把主營圍了個水泄不通。
火光沖天,箭雨密得像蝗蟲,我護(hù)著幾個傷兵往后撤時,被一支長矛刺穿了肩膀。
倒下那一刻,血涌進(jìn)眼睛,整個世界都變成紅彤彤的一片。
我想喊,嗓子卻像被鐵鉗夾住;想爬,手腳早就沒了知覺。
耳邊全是廝殺聲、哭喊聲、戰(zhàn)馬嘶鳴,混成一團(tuán)轟隆隆的悶雷。
我躺在死人堆里,心里想:這回怕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再睜眼已經(jīng)是三天之后。
低矮的茅草屋,地上鋪著干草,爐子上煨著一罐稀粥。
弟弟守在我床邊,兩眼通紅,臉上淚痕一道一道的。
“姐!你可算醒了!”他撲過來抱住我,哭得嗓子都劈了。
他端來一碗糖水,手抖得厲害,灑了一大半在衣服上。
我張嘴想說話,只發(fā)出嘶啞的氣聲。
“別急,慢慢喝?!彼ㄆ鹨簧淄易炖锼?,結(jié)果全嗆進(jìn)氣**。
我咳得眼淚直流,胸口傷口疼得像再被扎一次。
門簾一掀,一道玄色身影走了進(jìn)來。
裴珩一身墨袍,面容比兩年前更冷峻了,目光落在我臉上時微微頓了一下。
他接過弟弟手里的碗,親自舀起一勺糖水,動作生硬卻穩(wěn)穩(wěn)地送到我嘴邊。
一勺、兩勺,溫甜的糖水終于順順當(dāng)當(dāng)滑進(jìn)喉嚨。
“殿下……您怎么來了?”我啞著嗓子問。
他垂眼盯著我,語氣低沉:“本宮聽說你死了?!?br>“我姐死不了!”弟弟突然跳起來,抹著鼻涕說,“算命先生講過,她是鳳凰命,注定要飛上九霄!”
裴珩瞥了他一眼,沒接話,轉(zhuǎn)身朝我伸出手:“跟我回宮?!?br>“???”我愣住了。
“從今天起,你做本宮的伴讀。”
“我也去!”弟弟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褲腿,“求您帶上我吧!我會劈柴燒火洗衣服!”
裴珩皺了皺眉,輕輕一掙,拽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馬蹄踏起塵土,我趴在馬背上回頭,看見弟弟跌坐在地上,還在拼命揮手。
“姐!等等我!帶上我??!沒你們我活不了?。 ?br>風(fēng)把他的哭喊吹得七零八落。
我咬緊嘴唇,心里沉甸甸的。
我害得他終身無嗣,如今跟他進(jìn)宮,怕是連骨頭都要被碾碎。
住進(jìn)東宮之后,日子冷清得像口枯井,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著。
每天除了發(fā)呆看屋檐上的瓦片,就是數(shù)著日影從窗欞上慢慢挪動。
其實就算走出宮門,我也沒地方可去——性子悶,嘴又笨,不會逗樂子,也不會吟詩作畫。
跟我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唯一的本事就是侍弄菜苗。
種菜是我唯一覺得踏實的事,也是我活著的念想。
那些貴族小姐們見了我總繞著走,偶爾碰面免不了冷嘲熱諷。
“喲,這不是陸家那位只會刨地的姑娘嗎?”有人掩嘴笑道。
“聽說她連胭脂都不會抹,偏生一張好臉,真是白瞎了?!?br>她們叫我“胭脂俗粉”,我聽了只當(dāng)是夸我好看,咧嘴一笑,轉(zhuǎn)身就走。
有一天午后,日頭正毒,我提著水壺往菜畦走,忽然肩頭被人一撞,整個人摔在青石板上。
抬頭一看,是安陽公主。
她裙擺飄飄,金步搖晃得刺眼,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哎呀,本宮沒看清楚,原來陸小姐在這兒趴著曬日頭呢?!?br>我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低頭行禮:“參見公主。”
她歪頭打量我,眼神像刀子刮瓷器:“沖撞本宮,按規(guī)矩該罰。不過本宮今日心情好,不如你學(xué)三聲狗叫,這事就算了,如何?”
我抬頭看了看天,云淡風(fēng)輕,日頭正好。
菜苗剛栽下去兩天,再不澆水怕是要蔫了。
我聳聳肩,聲音干脆利落:“汪!汪!汪!”
說完,福了一禮,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像逃出牢籠。
身后傳來她錯愕的抽氣聲:“她……她真叫了?”
我沒回頭,心里暗笑:只要不傷筋動骨,幾聲狗叫算什么。
當(dāng)晚暮色染紅宮墻,裴珩突然派人來傳我。
我踏進(jìn)書房時,他正站在窗前,側(cè)臉被夕陽鍍上一層冷金,眉宇間壓著沉沉怒意。
“安陽欺你的事,可是真的?”他的聲音低而穩(wěn),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風(fēng)暴。
我點(diǎn)頭:“確有此事?!?br>“為何不稟報本宮?”他猛地轉(zhuǎn)身,目光像刀子。
我愣?。骸斑@……值得稟報嗎?不過是叫了幾聲,耳朵沒聾,嘴巴也沒少塊肉。”
他眸色驟深,額角青筋微跳:“你是本宮的人。她辱你,便是辱我。”
我這才明白,他惱的不是我受委屈,而是他的顏面。
原來在這權(quán)力中心,連羞辱都有人替你記賬。
不出三天,宮中便傳出消息——安陽公主奉旨北嫁和親,即刻啟程。
我蹲在菜地邊拔草,聽到這事,手里的動作頓了頓。
好狠的報復(fù)。
但也夠痛快。
當(dāng)太子伴讀的日子并不輕松。
每天雞還沒叫,我就得披衣起床,在燈下溫書。
一個時辰后,太傅才會拎著戒尺踏進(jìn)東宮講學(xué)——而那位太傅,正是我親爹。
每次他來之前,裴珩總會遣散左右,指了指暖榻:“去歇會兒,本宮待會兒叫你?!?br>我感激地看他一眼,蜷在錦褥上閉眼小憩,心里默默感嘆:這人雖高高在上,倒也算體恤下人。
將來定是位仁君。
可事實證明,我太高估他的良心了。
那天我睡得正香,耳邊忽然炸響一聲厲喝:“陸知微!你竟敢白天睡覺?!”
睜眼就是我爹舉著戒尺劈頭蓋臉打下來,我狼狽躲閃,**上**辣地疼。
“從小教你勤勉自律,如今全當(dāng)耳邊風(fēng)了是不是?!”
我一邊護(hù)著頭,一邊用余光掃到屏風(fēng)后面——裴珩倚在那里,一手托腮,嘴角翹著,眼里全是幸災(zāi)樂禍。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這人壓根沒打算叫我。
他是故意的。
等我爹打完走了,我咬牙切齒地盯著他:“殿下好手段?!?br>他挑眉:“何出此言?”
“您明知我不敢違抗父命,還讓我去睡,不就是想看我挨打取樂?”
他輕笑一聲,語氣漫不經(jīng)心:“本宮只是想看看,你爹的戒尺到底有多重。”
我氣得胸口起伏,卻又拿他沒法子。
當(dāng)晚,我在廚房角落抓了只肥碩的灰鼠,塞進(jìn)他明日要用的食盒夾層。
報仇不必動刀,動點(diǎn)小心思就夠了。
第二天午時,膳房小太監(jiān)捧著食盒走進(jìn)偏殿,剛掀開蓋子,一只毛茸茸的大耗子猛地竄出來,直撲人臉!
“我的親娘三舅姥爺啊——!”
那尖叫聲差點(diǎn)掀翻屋頂,小太監(jiān)連連后退,腳下一軟當(dāng)場昏了過去。
裴珩卻紋絲不動,面色如常,只慢悠悠抽出一根象牙筷。
“嗖——”
一聲悶響,筷子貫穿鼠身,把它牢牢釘在案幾上,血順著木紋慢慢洇開。
他淡淡開口:“換菜?!?br>小太監(jiān)癱在地上抖得像篩糠,半天才掙扎著爬起來:“是……是……”
眼看我要趁亂溜走,他忽然伸手一撈,我的腰帶被扣住,動彈不得。
我掙了兩下,卻被他拽回身前。
他低頭看著我,眸光幽深,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陸知微……你快及笄了吧?”
我實在想不通他腦子里哪根弦搭錯了,忽然提起這事。
“回殿下,確實快了?!?br>殿內(nèi)燭火晃了晃,映得他側(cè)臉輪廓分明,他抬眼看我:“女子及笄便可議親,太傅可曾為你定下人家?”
我心頭一緊,想起那個整天醉倒在菜園邊的老頭子。
他才不會管這些呢——書堆里打滾、田埂上鋤地、酒壺不離手,就是他全部的人生。
不過隱約聽他說過一次……
“回殿下,父親沒明說,但提過幾次周家二公子?!?br>“周子衡?”
“正是。”
京城權(quán)貴子弟里,我認(rèn)識的本就不多,唯獨(dú)跟那位周二公子有過幾面之緣。
他們周家滿門武職,從鎮(zhèn)守西北的大將軍到軍中牽**小卒,十幾口男丁全披甲執(zhí)戈。
當(dāng)年裴珩帶我回京時,消息傳開,說有個鄉(xiāng)野丫頭在軍營待了兩年竟活著回來。
那些人便排著隊上門,想看看是什么樣的人物。
可我站在門口迎客,連馬都爬不上去,走路還常被裙角絆個趔趄。
“呸!老子特地趕回來,就為了看這么個泥腿子?”
周子衡當(dāng)時啐了一口,滿臉不屑,轉(zhuǎn)身就要走。
我爹聽見這話,抄起墻角沾著糞土的鋤頭就追出去:“周家小子,你有種再說一遍!”
那鋤頭甩得呼呼生風(fēng),糞渣子四濺。
“陸伯伯!您先把那臟東西放下!”
周子衡嚇得跳上馬背倉皇逃走,從此再沒踏過我家的門檻。
奇怪的是,我爹卻總念叨他名字,每次都是破口大罵。
后來聽說,一向騎術(shù)精湛的周子衡不知為何從馬上摔下來,傷勢挺重,至少要臥床半年。
我心里清楚——這準(zhǔn)是裴珩的手筆。
他寧愿斷人前程,也不愿見我嫁個安穩(wěn)人家。
他是恨我的,哪怕旁人只是多看我一眼,他都要想法子斬斷。
可憑什么遷怒無辜?
我知道他做得不對,卻不敢開口。
阿瑤是那年春天來的。
她叫柳惜瑤,原本是青崖山腳下獵戶家的女兒,我小時候常跟她一起掏鳥窩。
那天我爹進(jìn)宮,身后跟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渾身裹著黃泥,像剛從土里刨出來。
她怯生生地眨了下眼,我手里的毛筆“啪”地掉在地上。
“阿瑤!”
“阿微姐!”
我望著她枯黃的臉頰,喉嚨發(fā)緊:“秀姨她……”
話沒說完,她猛地抬頭,聲音炸裂:“***!總算解脫了!”
她眼里沒有淚,只有燒得滾燙的怒火。
她指著天吼道:“老天不長眼,拿人當(dāng)**耍!”
我爹在一旁慢悠悠糾正:“是芻狗。”
阿瑤狠狠瞪他一眼:“**!反正都一樣!男人算什么東西?不就是多塊肉嗎?憑什么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頰凹陷,可眼睛亮得嚇人,像是把一輩子的委屈全燒成了光。
百里山路,她硬是一步步走來的,腳底磨出血泡,鞋底都快磨穿了。
“那你爹呢?”我輕聲問。
她冷笑一聲:“我能不管他?我是狠心,可還沒喪良心?!?br>頓了頓,她咬牙道:“所以我雇了山賊,把他打得三個月下不了炕?!?br>“什么?!”我驚得差點(diǎn)跌坐在地上。
“你一個人……雇得起?”
“我賣了老宅地契,換了銀子請人動手。”
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眼眶終于紅了:“他活該。要是我早兩年下手,我娘就不會死在柴房角落里,連口棺材都混不上……”
一直沉默的我爹忽然長嘆一聲,轉(zhuǎn)身對宮人道:“留她在東宮,做阿微的貼身侍女?!?br>又轉(zhuǎn)頭對我說:“你教她些規(guī)矩?!?br>我愣?。骸拔医??”我指著自己鼻尖,滿臉不可置信。
爹點(diǎn)點(diǎn)頭,好像理所當(dāng)然:“你是主子,你不教誰教?”
“可我自己都不懂什么叫規(guī)矩!”
“哦,那就胡亂教教,走個過場就完?!?br>說完他一甩袖子走了,留下我和阿瑤大眼瞪小眼。
暮色漸沉,晚風(fēng)吹動廊下燈籠,光影在她臉上晃來晃去。
她環(huán)顧四周雕梁畫棟,喃喃道:“阿微姐,這東宮……真大啊?!?br>我點(diǎn)點(diǎn)頭,望著遠(yuǎn)處飛檐隱入夜霧,低聲回應(yīng):“大是大,可關(guān)得住人,也困得住心?!?br>阿瑤住進(jìn)來那天,我像是得了左膀右臂,氣勢頓時翻了幾倍。
宮人私下悄悄議論,說我們倆是“東宮雙霸”,一個橫沖直撞,一個無法無天。
沒人教過我規(guī)矩,連我爹講課都只敢點(diǎn)到為止,生怕惹毛了我。
阿瑤更是一頭霧水,見著宮女太監(jiān)行禮,反而緊張地拽我袖子:“阿微姐,那人是誰?咱們要跪嗎?”
我斜眼一瞥,那宮裝女子正昂首走過,裙擺拖地,神情高傲。
“不認(rèn)識。”我低聲嗤笑,“懶得動,走,趁她背過去,咱倆溜墻根?!?br>風(fēng)掠過回廊,吹起檐角銅鈴輕響,像在替我們打掩護(hù)。
幾天后,阿瑤蹲在后花園一角,戳了戳那株半死不活的草。
“阿微姐,這玩意兒能拔嗎?看著礙眼?!?br>我蹲下身,瞇眼打量那根枯黃莖稈,根扎得淺,葉子縮成一團(tuán),分明是荒年都沒人要的野草。
“拔!”我一把攥住根部,用力一扯,土星四濺,“不結(jié)果不開花,留著占地方?”
阿瑤拍手叫好:“那咱種啥?”
“土豆?!蔽遗牧伺氖稚系哪啵敖Y(jié)得多,埋得深,餓不死人。”
她眼睛亮起來:“還能燉肉?”
“燉你個頭!”我笑著推她一把,“先挖坑,再施肥——放心,用草木灰,不用糞?!?br>一個月后,裴珩終于踏進(jìn)了他從未光顧過的后園。
那天秋陽斜照,菜畦整整齊齊,藤蔓爬滿架子,幾串花生垂在葉子下面,泥土**發(fā)亮。
他站在石徑盡頭,玄色錦袍被風(fēng)掀起一角,臉色卻由青轉(zhuǎn)紅。
“父皇親賜的‘聽雨軒’園林……竟被你弄成了菜園子?”
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我從豆架后探出頭,臉上還沾著泥點(diǎn):“殿下,您來啦?嘗顆花生不?”
順手遞上一把剛摘的,殼上還帶著露水。
他看也不看,一甩袖子轉(zhuǎn)過身去,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強(qiáng)壓火氣。
“本宮不吃。”
我急了,幾步追上去:“真沒澆糞!全是草木灰和爛葉子堆的肥!”
他冷笑一聲,目光像刀:“你以為本宮在乎臭不臭?”
“那您在乎啥?”
“體統(tǒng)。”他咬牙吐出兩個字,“東宮是儲君居所,豈容你胡作非為?”
他站了足足一個時辰,目光掃過每一壟地、每一道溝。
風(fēng)吹亂他束發(fā)的一縷青絲,映著晚霞,側(cè)臉輪廓竟有幾分俊朗。
弟弟說得沒錯——這太子,真是生了一副禍水模樣。
臨走前,他冷冷丟下一句:“三天之內(nèi),恢復(fù)原樣,否則——禁足?!?br>我叉腰站在菜畦邊,毫不退讓:“不成!”
他猛地回頭,眉峰一挑:“你說什么?”
“我說,不行?!蔽矣囊暰€,一字一頓,“這些菜能吃,那些花不能?!?br>他冷笑:“你倒教訓(xùn)起本宮來了?”
“殿下,”我抬眼望他,語氣認(rèn)真起來,“您看這地,黑油油的,踩下去都能擠出油??赡切┟F花草呢?天天澆水修剪,卻蔫頭耷腦,一朵花都不開?!?br>“它們享著雨露清風(fēng),憑什么瓜果就不行?”
“您聞聞——”我捧起一把剛刨出來的土豆,泥土混著植物的清香撲面而來,“沒有蘭麝香味,可有飽肚子的味道,有什么不好?”
他怔住了。
過了好半天,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臉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這個人。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菜畦上,竟跟泥土融在了一起。
忽然,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通體瑩潤,雕著蟠龍紋,輕輕扔進(jìn)我懷里。
“你說得對。”他淡淡道,“賞?!?br>我愣住了,低頭看那塊玉,溫潤生光,竟是東宮嫡傳的信物。
“這……不合適吧?”
“合適。”他嘴角微揚(yáng),眼底卻沒有笑意,“本宮缺個敢說實話的人?!?br>誰也沒料到,第二天早朝,裴珩竟然當(dāng)眾奏請削減宗室供奉。
金殿之上,他的聲音清朗響亮:“國庫空虛,天災(zāi)不斷,與其養(yǎng)著閑人揮霍,不如囤糧備荒?!?br>頓了頓,他又補(bǔ)了一句:“這個主意出自陸太傅之女,臣以為很好?!?br>滿朝嘩然。
幾位白胡子老王猛地站起來,胡子氣得直抖:“荒唐!婦人干政,還是個小丫頭!”
我爹坐在文官頭一排,聞言慢悠悠放下茶盞,撩起袖子冷笑:“婦人不是人?丫頭不是人?你們這群啃祖宗棺材板的老東西,活得比耗子還精!”
“陸太傅!”有人怒喝,“斯文掃地!”
“斯文?”我爹一拍案幾,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你們穿綾羅吃山珍,百姓**街頭你們閉著眼!這才叫丟盡斯文!”
他環(huán)視群臣,目光像火:“太子節(jié)用愛民,我閨女提個建議怎么了?忠言逆耳就該堵嘴?”
皇帝坐在龍椅上,一手捋著胡子,眼里帶著笑意,看群臣吵得面紅耳赤,像在看一出熱鬧戲。
裴珩垂手站在階下,神色平靜,唇角卻藏不住一絲弧度。
父子倆,一個笑而不語,一個煽風(fēng)點(diǎn)火,默契得像是商量好的。
最后,皇帝一拍御案:“準(zhǔn)奏!這事交給陸太傅全權(quán)督辦!”
據(jù)說當(dāng)晚,**就送到了我家門前。
黃綢裹金,九爪蟠龍,見牌如見君。
我蹲在門檻上看那塊**發(fā)呆,終于明白我爹為什么突然辭掉外任,千里迢迢趕回京城。
有些事,皇帝不能親手碰,一碰就動搖根基。
但我爹不怕燙手。
他敢把滾水潑向陳腐的規(guī)矩,敢把鐵犁耕進(jìn)僵硬的土壤。
就像我在后園種下的第一顆土豆——破土而出的時候,誰又能想到,它會掀翻整座溫室?
我娘走得早,家里這些年一直冷冷清清,我爹也沒再續(xù)弦,偌大的宅子里連個能給我主持及笄禮的長輩都沒有。
可誰也沒料到,我的及笄禮竟然是在東宮辦的,由皇后親自主持,皇帝親自到場。
滿殿賓客全是皇室宗親和**重臣,排場之大,比幾位公主出嫁還要風(fēng)光。
我爹和我心里都明白,這背后全是裴珩的手筆。
他這是向天下人宣告——陸知微,只能是他的人。
從此以后,誰還敢踏進(jìn)我家門檻來提親?
及笄禮的前一夜,我翻箱倒柜找配飾,卻在箱底翻出了我娘留下的一支木簪。
簪身磨得發(fā)亮,刻著兩行小字:“非金非玉,卻是吾心?!?br>我捧著那支簪子,坐在鏡前愣了很久,終于自己動手把長發(fā)挽了起來。
禮上,皇后親手為**笄,她低頭時在我耳邊輕聲說:“這支簪子,是哀家當(dāng)年沒能送出去的那支?!?br>我心頭一震,抬眼望向她,她只是微微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皇帝舉杯向眾人笑道:“太子求朕賜婚,朕說還要再等三年?!?br>滿殿頓時一片嘩然,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我站在階下,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像要把我燒出兩個洞來。
而裴珩立在最前方,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我發(fā)間那支木簪上,嘴角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
禮畢之后,賓客散去,殿外的暮色漸漸濃稠起來。
我恍惚間好像看見我**身影隱入天邊的晚霞里,可一眨眼又什么都沒了。
裴珩的手輕輕搭上我的肩頭,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卻清清楚楚鉆進(jìn)我耳朵里。
“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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