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為了維護家庭的絕對公平，從小對我實行嚴格的積分制管理。
洗一次碗一分，拖一次地兩分。
他們總是居高臨下地告訴我：
“這個家不養(yǎng)閑人，想要什么就靠自己的雙手去掙?！?br>從小到大，我用這些微薄的積分，去兌換我每月的衛(wèi)生巾和公交卡，甚至是學費。
可直到弟弟六歲那年打碎了家里最貴的花瓶。
媽媽不僅沒扣分，反而把他摟在懷里安慰：“碎碎平安，碎碎平安?！?br>就連弟弟看中了兩千塊的遙控飛機，爸爸也會立刻買單，積分表上什么也沒記。
而我多吃了一塊排骨，都被扣掉了三點積分。
高中畢業(yè)那年，我問媽媽。
“媽媽，我攢了整整八百個積分，可以換一次全家的合影嗎？”
媽媽不耐煩地打斷我。
“安安，做人不能太自私，你弟弟說想去迪士尼，我把你的積分清零給他換門票了。”
“你這個月還沒交水電費積分，趕緊去把車洗了補上?！?br>我沒有哭鬧，只是抓緊了那張國防大學的政審通知書。
快了。
等我洗完那輛車，結(jié)清最后一點積分，這個游戲我就***。
......
“你這個月還欠五十二點積分，趕緊去，能抵二十?！?br>媽**聲音從廚房傳來。
我提著水桶下樓。
爸爸的車停在晨光里。
弟弟驕驕坐在后座，正玩著平板。
“姐，你水別濺到窗戶上，我剛把屏幕擦干凈。”
我沒理他，蹲下身擦洗輪胎。
水浸濕了我的袖口，風一吹，涼意刺骨。
媽媽拿著積分本跟了下來，站在旁邊盯著。
“安安，水電費賬單出來了，比上個月多了三十塊，你弟天天在家開空調(diào)打游戲。這部分多出來的，從你積分里扣?！?br>她一邊說，一邊在我的欠分那一欄又添了一筆。
我看著那串數(shù)字，心里沒什么波瀾。
高考后的假期，別的同學都在旅游聚會。
而我看著眼前的活，默默的計算著自己在這里最后的工時。
驕驕在車里喊熱，按了幾下喇叭。
爸爸立刻從樓上跑下來，手里拿著一根冰淇淋。
“驕驕乖，別按喇叭，吵到鄰居。來，爸爸給你拿了你最愛的巧克力味?！?br>他小心的幫驕驕撕開包裝紙，遞了過去。
車里的冷氣一下涌出來，和我身邊的悶熱形成兩個世界。
我埋頭繼續(xù)擦車。
腳被水管一絆，我整個人往前撲去。
手掌在水泥地上擦出一條血痕。
爸爸聽見動靜，第一反應(yīng)不是看我。
他緊張的繞到車門邊，仔細檢查車漆。
“你小心點！別把車門刮了！”
確認車漆無損后，他才瞥了我一眼，皺著眉。
“早讓你戴手套，你自己不聽，現(xiàn)在破皮了怪誰？”
媽媽也湊過來看。
她指著車門上我剛才手掌蹭到的水痕。
“這里，沒擦干凈，扣五分?！?br>我撐著地站起來。
我把流血的手背到身后，拿起抹布，重新擦拭那塊水痕。
車終于洗完了，光潔如新。
我進屋，從書包里拿出那張需要父母簽字的政審表，放在他們面前。
“爸，媽，我考上大學了，需要你們簽個字。”
媽媽拿起來掃了一眼，隨手簽上名字，遞給爸爸。
她問了一句：“這是什么學校？軍校？是不是不用交學費？”
我點點頭：“嗯，免學費，每個月還有津貼。”
媽媽十分痛快的放下了手里的筆。
“那正好，以后家里總算能少一筆負擔了?！?br>爸爸簽完字，把表推給我。
“去了學校好好表現(xiàn)，別在外面亂說話，說家里虧待你什么的，影響不好?！?br>我接過那張決定我未來的紙。
我考上哪里，對他們來說從來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終于不再需要他們花錢了。
我轉(zhuǎn)身準備回房，媽媽卻叫住了我。
她翻開了積分本嶄新的一頁。
“對了，你辦這個政審，要去***、學校、社區(qū)跑材料吧？坐公交車也要花錢，這路費也得記上，不能占家里的便宜。”
她低頭，準備寫下新的欠款。
我看著那張空白的積分頁，和她握著筆的手。
我忽然很輕的笑了一下。
我把那只還在滲血的手藏得更深了。
心里只剩下一句話。
這本賬，不能再讓他們寫下去了。

畢業(yè)典禮那天，天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