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伸手接過了那份厚厚的文件。

塑料封皮帶點涼意。

摸在手里有些**。

他粗暴地翻開第一頁。

紙張發(fā)出嘩啦的脆響。

“什么生死狀，裝神弄鬼。”

呂梁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不信邪地往下看。

視線落在第一行加粗的黑體字上。

安靜的辦公室里。

呂梁忍不住念出了聲。

“一旦查閱本絕密核心數(shù)據(jù)……”

他嗓子突然有些干啞。

清了清嗓子，繼續(xù)往下念。

“查閱者終身****，吊銷一切私人護(hù)照及通行證件。”

旁邊湊過來看的一個年輕組員。

倒吸了一口冷氣。

呂梁的手指有些抖。

指腹蹭在打印紙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直系親屬三代，全部納入*****一級政審監(jiān)控網(wǎng)絡(luò)。”

他咽了口唾沫。

喉結(jié)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覺得領(lǐng)帶勒得脖子有些發(fā)緊。

“但凡泄露任何一組數(shù)據(jù)，哪怕是一個小數(shù)點……”

呂梁的聲音劈了叉。

像破風(fēng)箱里擠出來的動靜。

“由最高**法庭直接定性為叛國罪，無需地方羈押?！?br>
“就地?fù)魯馈！?br>
念完這四個字。

呂梁手一哆嗦。

那份厚厚的文件差點沒拿穩(wěn)。

封皮磕在紅木桌子的邊緣。

滑下去半截，被他一把死死撈住。

屋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金庫深處服務(wù)器散熱風(fēng)扇的嗡嗡聲。

還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吹出的冷風(fēng)聲。

剛才還像餓狼一樣往前沖的五十個巡視組成員。

現(xiàn)在全變成了被開水燙過的鵪鶉。

剛才搶著抱保險柜的那個小年輕。

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他往后退了兩步。

后背撞在另外一個同事身上。

“哎喲，你踩我腳了！”被撞的人壓低聲音抱怨。

小年輕根本沒搭理他。

滿臉煞白地看著呂梁。

“隊、隊長……”他結(jié)巴了。

舌頭有點打結(jié)。

“我老婆下個月就要帶孩子去國外游學(xué)了，這字我不能簽啊。”

他一邊說。

一邊把手在西褲上拼命蹭。

好像那個保險柜的金屬把手上抹了毒藥一樣。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

剩下的人呼啦啦全散開了。

離那些裝滿硬盤的柜子遠(yuǎn)遠(yuǎn)的。

有個人腳下打滑，一腳踩在碎紙屑上。

身子晃了兩下才站穩(wěn)。

“呂主任，這上面蓋著國安和**的雙重鋼印?！?br>
一個年紀(jì)大點的主任科員湊過來。

他臉色很難看。

壓低聲音湊到呂梁耳邊。

“這印章我以前在***見過一次，造不了假?！?br>
“咱們可是地方行政編，要是簽了這個?！?br>
“以后家里人連出國旅個游都不行，親戚考公也全得過政審?！?br>
老科員搖著頭往后退。

“這活兒沒法干，誰愛查誰查去。”

五十多號人。

全縮到了辦公室靠近門的墻角。

恨不得把自己貼在墻上。

呂梁拿著文件的手懸在半空。

紙頁隨著他手腕的顫抖，嘩嘩作響。

他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

順著眼角流進(jìn)眼睛里。

蟄得生疼。

他用力眨了眨眼，沒敢伸手去擦。

他回頭看了一眼。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隊伍，現(xiàn)在散成了一盤散沙。

連那些舉著執(zhí)法記錄儀的人。

都把鏡頭垂了下去，對著地毯拍。

陸澤舟坐在寬大的紅木椅上。

他端起那杯還沒涼透的普洱茶。

吹開水面的茶葉，吸溜喝了一小口。

熱氣撲在他的臉上。

看不清表情。

“怎么了，呂組長？”

陸澤舟放下茶杯。

陶瓷底座磕在實木桌面上，聲音發(fā)悶。

“剛才不是還急著要查賬嗎？”

他指了指門外的金庫。

“三**的流水，**級戰(zhàn)略核心數(shù)據(jù)?！?br>
“全在這兒擺著呢?！?br>
陸澤舟靠在椅背上。

“簽個字，你們隨便看?！?br>
“想搬走哪一臺服務(wù)器，我讓人幫你們抬。”

呂梁的大腿根突然震動了一下。

放在褲兜里的手機響了。

他嚇了一跳。

手忙腳亂地去掏手機。

結(jié)果一緊張，手機卡在兜里沒拽出來。

他硬拽了一把。

啪嗒一聲。

手機掉在地毯上。

他彎下腰去撿。

老腰扭了一下，發(fā)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嘶?！?br>
他捂著腰站起來。

按亮手機屏幕。

是一條加密短信。

發(fā)件人是省委的白秘書。

“沙**問進(jìn)度。務(wù)必拿下核心賬本，不惜一切代價。別忘了你的副市長?！?br>
短信很短。

字面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狠厲。

就像一條浸了水的鞭子，狠狠抽在呂梁的脊梁骨上。

他明白沙瑞金的意思。

今天要是空著手回去，或者被一份承諾書嚇退了。

他在漢東的**生涯就徹底完蛋了。

別說副市長。

沙瑞金能隨便找個借口，把他發(fā)配到下邊的清水衙門去掃地。

呂梁咬著牙。

口腔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他把手機死死捏在手里，塞回褲兜。

轉(zhuǎn)過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前。

“不就是個保密協(xié)議嗎！”

呂梁嗓門很大。

故意喊給后面的組員聽，也是在給自己壯膽。

“我是省委派來的?！?br>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賬目有問題，我命都可以不要！”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簽字筆。

拔筆帽的時候。

手掌全是汗，太滑。

筆帽嗖的一聲飛了出去。

砸在白潔的腳尖上。

彈到了沙發(fā)底下。

呂梁也沒臉去撿。

他握著筆，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筆尖戳在打印紙的橫線上。

由于用力過猛。

鋼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細(xì)小的口子。

藍(lán)黑色的墨水暈染開來。

呂梁艱難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像是在挖他自己的肉。

字寫得歪歪扭扭。

完全看不出平時簽發(fā)文件的那種瀟灑。

“按手印?！?br>
白潔面無表情地推過來一個紅色的印泥盒。

塑料盒子在桌面上滑過。

發(fā)出細(xì)微的摩擦聲。

呂梁深吸了一口氣。

把右手大拇指按在印泥上。

紅色的印油沾在指肚上。

他把拇指重重按在自己名字的上面。

留下一個有些殘缺的指紋。

“行了吧！”

呂梁把筆一扔。

筆桿在桌子上滾了兩圈，停在邊緣。

他看著陸澤舟。

胸膛劇烈起伏。

陸澤舟點點頭。

把那份承諾書抽了回來。

隨便翻看了一眼，扔進(jìn)旁邊的抽屜里。

鎖上了抽屜。

“白潔，把第一本賬冊拿給他?！?br>
陸澤舟指了指桌子。

“還有對應(yīng)的解密終端?！?br>
白潔從最前面的那個重型保險柜里。

抽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紙賬本。

又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一臺黑色的軍工級平板電腦。

砰。

兩樣?xùn)|西重重拍在呂梁面前的桌子上。

揚起一陣細(xì)小的灰塵。

一股陳舊紙張的氣味飄進(jìn)呂梁的鼻子里。

呂梁咬了咬后槽牙。

他拉過一把椅子，一**坐下。

椅子腿在地毯上拖拉。

發(fā)出一陣沉悶的噪音。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賬本里藏了什么貓膩！”

他伸手翻開牛皮紙的封皮。

紙張有些發(fā)脆。

翻動時發(fā)出干巴巴的嘩啦聲。

他又按亮了那臺平板電腦的屏幕。

冷藍(lán)色的光打在他滿是汗水的臉上。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呂梁身上。

只能聽到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滴答。滴答。

簽字生效。

呂梁硬著頭皮打開第一本賬冊和電腦數(shù)據(jù)。

僅僅看了三分鐘。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冷汗浸透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