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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重度臉盲,訂婚前還把賀硯的父親認成酒店經理。
他沒笑,替我擋下滿桌調侃,回家熬了三晚,畫出一本賀家親友臉譜冊:姑姑愛濃茶,表叔耳后有痣,外婆戴玉鐲。
他說:“認錯也沒事,我在?!?br>
訂婚宴前,他的青梅陶遙回國。賀硯被母親叫去門口接人,把冊子放進我手里:“先按座次敬茶,我很快回?;楹罂傄獙W著應酬。”
我照第三頁喊:“李姨,茶?!?br>
滿桌靜了。那是他姑姑。
下一杯,我又把外婆叫成了陶遙的母親。
賀硯回來時,只替我向長輩賠笑:“念念臉盲,大家包涵。”
我翻開冊子,三頁頭像和備注都被描過。
陶遙輕聲笑:“我說她不會疑你給的東西吧?”
賀硯皺眉:“別鬧過頭?!?br>
可他下一句是:“愿賭服輸,后半場阿遙陪我認親,你先歇著?!?br>
我合上冊子,對司儀說:“流程停一下,這家人,我不認了?!?br>
……
宴會散場兩個小時后,我還坐在酒店后巷的水泥臺階上。
敬給姑姑的茶,她沒接。
外婆被我叫錯后,當場摘下玉鐲塞進包里,提前離席。走之前,她問賀硯的母親:“這樣的姑娘,你們真敢娶進門?”
那本被改過的臉譜冊躺在我膝上。三張頭像,三處稱呼,墨水顏色都比原本深。
母親趕來時,腳下差點踩空。
“怎么搞成這樣?賀硯不是說一切他來安排嗎?”
我把冊子遞給她。
“陶遙改了,他知道?!?br>
母親翻頁的動作停住。
“他知道?”
“他們在打賭。賭我會不會懷疑他給我的東西?!?br>
巷口的冷風卷過來,我攥著裙擺,手指一直在抖。
母親這些年比我更信任賀硯。
我第一次參加賀家家宴時,連著認錯三個人。賀硯握著我的手,從進門開始便低聲提醒:“戴珍珠耳釘的是二姨,手里盤核桃的是舅舅?!?br>
后來有人笑我,他把酒杯放下,說是他介紹得不夠清楚。
回去的路上,他還停在便利店門口,一筆一畫補全備注。
那時他對我說,結婚以后,無論多少人,他都會站在我身邊。
母親聽完這些,才把我交給他。
如今,那個說會一直站在我身邊的人,親手把錯誤答案遞給了我。
“媽,我要退婚。”
母親沒有勸。
她合上冊子,扶我起來:“退。違約金也好,別人怎么說也好,媽陪你承擔?!?br>
回家后,我把婚禮策劃文件從電腦里找出來。
場地、請柬、座次表、婚紗修改時間,每一項后面都有我做的標記。賀硯說他工作忙,這些事一直由我確認。
我把文件拖進“待取消”文件夾,手停在鼠標上很久。
夜里三點,我去廚房倒水。
母親從臥室出來,我看著她的臉,腦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她開口喊我,我才認出她腕上的舊銀鐲。
壓力讓我的識別能力徹底失靈了。
母親把我按回床上,轉身給賀硯打電話。
“那本冊子到底怎么回事?”
電話沒開免提,我仍聽見他不耐煩的聲音。
“阿姨,就是個玩笑。她要是按我說的提前背熟座次表,光看位置也不會錯?!?br>
母親氣得聲音發(fā)顫:“位置是活的,冊子是你親手交給她的!”
“我沒想到阿遙會改那么多?!?br>
“你聽見她說賭輸了,怎么沒攔?”
那邊安靜兩秒。
“我明天帶念念挨家賠禮,事情就過去了。您別跟著她把矛盾鬧大?!?br>
電話被母親掛斷。
幾分鐘后,賀硯的信息發(fā)到我手機上。
早點睡。明天八點我來接你。挨個上門道歉就行了,別鬧了。
我沒有回復。
只把原定于明天確認的婚禮請柬,全部取消了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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