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剛生下弟弟，闔宮歡慶。

我守在搖籃邊，看著可愛的弟弟心生歡喜，寸步不愿離開。

母妃的貼身宮女趙嬤嬤端著湯藥走進(jìn)來，笑容慈祥，事事妥帖。

放好藥碗，她自然地轉(zhuǎn)向搖籃，伸手去抱弟弟。

我正有些不舍，想要提出和趙嬤嬤一起去。

腦海里忽然炸開一個奶聲奶氣的哭喊，像從心底直接冒出來的，清清楚楚。

“姐姐救我！這個老太婆要把我?guī)ё?，換一個傻子來當(dāng)皇子！”

......

趙嬤嬤的手已經(jīng)碰到襁褓了。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誰在說話？

我左右張望，殿里安安靜靜，連個外人都沒有。

那聲音又炸開了，這次哭得更尖更慘。

“姐姐你聽到?jīng)]有！她要把我換走！她的傻孫子要來當(dāng)皇子，我要被扔到宮外去了！姐姐你攔住她！”

那聲音是從搖籃里傳來的。

可弟弟的嘴明明沒有動，他連眼睛都沒睜開，小小的拳頭攥著，睡得正香。

趙嬤嬤笑著彎下腰，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伸向襁褓。

“姐姐——！”

我撲了上去，整個人撞在搖籃邊上，兩條胳膊張開，把弟弟死死擋在身后。

搖籃被我撞得晃了兩下，弟弟被驚醒。

趙嬤嬤嚇了一跳，退后一步。

“公主這是怎么了？”

她的聲音很溫和，帶著長輩哄孩子的耐心，好像我剛才只是調(diào)皮。

我張著嘴，渾身都在發(fā)抖。

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指甲嵌進(jìn)肉里。

“我......我......”

母妃放下湯碗看過來，語氣溫柔卻帶著疑惑。

“玲瓏，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br>
“我也要一起去！”

我跑過去拽住趙嬤嬤的衣袖，用盡全力擺出小孩子撒嬌的樣子。

“我要跟嬤嬤一起去喂弟弟！我不要跟弟弟分開！”

趙嬤嬤被我拽得身子一歪，低頭看著我的手。

她的臉上還是笑著的，但那雙眼睛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公主，”她彎下腰，聲音軟得像哄嬰兒，“小皇子餓了，嬤嬤帶他去吃奶，很快就回來。公主在這兒等著，好不好？”

“不要不要?！?br>
我忽然想到昨天我蹲在廊下?lián)焓拥臅r候，聽到兩個宮女嚼舌根。

“趙嬤嬤之前說兒媳婦肚子圓得像個西瓜?！?br>
“聽說近日誕下男胎，趙嬤嬤高興得請了好幾桌酒呢。”

我松開她的衣袖，轉(zhuǎn)頭撲到母妃床邊，仰起臉，用我這輩子最天真的表情開口。

“母妃！趙嬤嬤家是不是也要添弟弟了？”

母妃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是啊，你消息倒靈通?！?br>
“那母妃！”我拔高聲音，興奮得像剛從先生那里得了夸獎。

“母妃剛生了弟弟，應(yīng)該多積福報(bào)嘛！不如放趙嬤嬤幾天假，讓她回家看看快生寶寶的兒媳婦！老天爺看在眼里，一定會保佑弟弟健健康康的！”

母妃被我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就你主意多。”

她轉(zhuǎn)過頭，對趙嬤嬤說。

“嬤嬤，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就聽玲瓏的，回去住幾天再回來?！?br>
趙嬤嬤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垂在身側(cè)的那只手慢慢攥緊了。

指節(jié)一根一根地收緊，把袖口的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皺。

“娘娘，”她直起身來，語氣還是不緊不慢的。

“您剛生完，宮里正是用人的時候，老奴哪能走?！?br>
“不礙事。”

母妃擺擺手。

“玲瓏說得對，你也是要當(dāng)祖母的人了，回去看看是應(yīng)該的?！?br>
趙嬤嬤低下頭。

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她的眼角，那雙溫和了一輩子的眼睛，在垂下去的那一瞬，劃過一道極冷的光。

然后她跪下來謝恩了。

動作規(guī)矩，姿態(tài)恭敬，連跪地的姿勢都標(biāo)準(zhǔn)得像教科書。

她站起身退出去的時候，經(jīng)過我身邊，腳步頓了一頓。

沒有看我，只是停了一下，像隨手撣掉衣角上的灰塵那么輕。

門簾落下來。

我聽到腦海里傳來一聲長長的、奶聲奶氣的嘆息，像憋了很久的氣終于吐了出來。

“壞老太婆走了，姐姐最好了?！?br>
母妃笑我，說從沒見過這么黏弟弟的姐姐，干脆讓我倆一起睡算了。

我沒有答話，只是慢慢走到搖籃邊，把臉貼在襁褓上。

弟弟的小手動了動，碰到我的臉頰，溫?zé)崛彳洝?br>
我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到只有我和他能聽見。

“我會保護(hù)你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