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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貼到耳邊,接通他的電話。
他的呼吸很亂:「你下來。」
我說:「陸沉,我已經(jīng)確認瀾州了?!?br>
他臉色變了:「你不是提交了師大?」
「普通批而已?!?br>
「林梔?!顾谝淮谓形业拿纸械眠@么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看著他手里攥著的那張本市師大確認單。
紙被汗浸濕了一角。
我說:「知道。」
列車緩緩啟動。
陸沉跟著走了兩步,手掌拍在玻璃上。
他像還有很多話要說。
可最后只剩一句:「你真不要我送了?」
我看著他。
十八歲以前,我等過他很多次。
等他放學,等他回消息,等他回頭看見我。
可這一次,我沒有等。
列車駛出站臺時,我看見陸沉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掌心。
那里粘著一小片藍色便利簽。
是他從我窗上撕走的那一角。
車過第三個站時,陸沉的電話還在打。
我關(guān)了靜音,把手機扣在桌板上。
窗外的田地一塊一塊往后退。
我拆開他早上買的豆?jié){,已經(jīng)涼了。
我喝了一口,胃里有點沉。
不是疼。
是習慣被打斷后的空。
瀾州招生辦的老師給我發(fā)來確認短信。
材料已接收,請于三日內(nèi)完成線上補錄。
我看了很久,回了兩個字:收到。
陸沉的消息又彈出來。
「你在哪節(jié)車廂?」
「我買了下一班車?!?br>
「林梔,先別關(guān)機,我們談談。」
我沒回。
下午到瀾州時,海風從站口吹過來。
我第一次聞到潮濕的咸味。
手機沒電自動關(guān)機。
我拖著行李去臨時住宿點,登記時才發(fā)現(xiàn)書包側(cè)袋里多了一盒胃藥。
是陸沉早上塞的。
藥盒下面壓著一張紙。
上面是他的字。
「早餐別只吃一半。」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好笑。
他能記得我吃早餐吃一半會胃疼。
卻不記得我也會想要自己選一次路。
晚上,我充上電。
陸沉的未接來電有四十六個。
還有我**十幾個。
我先給我媽回電話。
她哭了:「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大的事不跟媽商量?陸沉說你一個人在外地,他急得飯都沒吃。」
我說:「媽,我報瀾州不是臨時決定?!?br>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我媽小聲說:「可陸沉也是為你好?!?br>
「我知道?!?br>
我說完,自己都頓了一下。
以前這三個字,是替他開脫。
現(xiàn)在只是承認一個事實。
他也許真的覺得本市師大更穩(wěn)。
也真的覺得秦雨眠更需要他。
兩件事放在一起,就成了他可以替我決定人生的理由。
我媽嘆氣:「那你跟陸沉說一聲吧,他一直在找你?!?br>
我說:「好?!?br>
掛斷后,我給陸沉回了一條消息。
「我到了,別找了?!?br>
他幾乎秒回:「地址。」
我沒發(fā)。
他又說:「我不逼你回去,至少讓我確認你安全?!?br>
這句話像以前的他。
高二晚自習停電,他送我回家,走到樓下還要看著我家燈亮。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下一秒,秦雨眠的朋友圈刷新出來。
照片里,她坐在松川大學咨詢點,陸沉站在她身側(cè),替她拿著資料袋。
配文是:還好有人一直在。
我把聊天框里的地址刪掉。
只回:「很安全?!?br>
陸沉再打電話過來時,我沒接。
晚上十一點,住宿點阿姨敲門,遞給我一份同城急送。
一碗白粥,一盒胃藥,一張瀾州地圖。
備注只有四個字:別空腹睡。
我拿著那張地圖,翻到背面。
便利貼上,是陸沉的字。
他圈出了從住宿點到招生辦的路線。
這一次,他終于替我查了瀾州。
可我已經(jīng)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