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清注意到了。
廣場上人山人海。
燈光、音樂、人群的喧囂把整個(gè)大教堂照得通亮。到處都是賣熱紅酒和烤栗子的推車，空氣里彌漫著肉桂和焦糖的甜味。
安娜和盧卡很快就擠到了前排去占位置。
蘇清清被人潮裹著往前推，踉蹌了一步。
沈星淵的手從身后伸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人太多了。跟緊我。”
他把她拉到身前，走到廣場邊緣的一處石欄桿旁邊。兩手撐在她兩側(cè)的欄桿上，形成一個(gè)半封閉的空間。
人群在他背后涌來涌去。
蘇清清被他擋在欄桿和他的身體之間，安全得像在風(fēng)眼里。
“這樣可以？”他低頭看她。
“嗯。”
“要喝點(diǎn)什么嗎？熱紅酒？”
“不用了。站這里就好?！?br>兩個(gè)人就這么站著。
廣場上的音樂一首接一首，DJ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過來，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水。
蘇清清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云散了一些，能看見幾顆星。
“在看什么？”沈星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星。今天天氣不錯，能看見幾顆?！?br>“嗯?！?br>“你平時(shí)忙成那樣，有時(shí)間看星嗎？”
沈星淵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兩秒他才說。
“以前沒有?！?br>“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有了想看的理由?！?br>蘇清清沒接話。
廣場上的倒計(jì)時(shí)開始了。
大屏幕上的數(shù)字跳動著，人群的聲音匯成一片。
“十！九！八！七！”
蘇清清跟著抬頭看大屏幕。
“六！五！四！”
沈星淵沒有看屏幕。
“三！二！一！”
煙火從教堂后方的天空炸開。
金色的、紅色的、藍(lán)色的，一朵接著一朵，把整片夜空照得明亮如晝。
蘇清清仰著頭看，煙火的碎屑在高空散開，像一場無聲的雪。
她轉(zhuǎn)過頭想說“好漂亮”。
話沒說出來。
因?yàn)樯蛐菧Y在看她。
他沒在看煙火。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煙火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閃一閃的。
蘇清清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不看煙火？”她的聲音被人群的歡呼壓得很輕。
沈星淵沒動，就那么低頭看著她。
“看了?！?br>“你明在看我?！?br>“嗯?！彼麤]否認(rèn)，“比煙火好看?！?br>周圍的人群在尖叫，在擁抱，在親吻。
情侶們摟在一起，朋友們碰著酒杯。
蘇清清站在原地，被他的目光定住了。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在人群的喧囂里，在煙火的爆裂聲里，清楚楚地跳。
沈星淵低下頭，離她更近了一些。
他的表情很認(rèn)真，認(rèn)真得不像是在跨年狂歡的現(xiàn)場。
“清?！?br>“嗯？”
“我有話想跟你說?！?br>蘇清清的手指攥緊了欄桿。
“你說。”
“我喜歡你?！?br>四個(gè)字。
輕得像雪，重得像石頭。
“從大學(xué)開始。你在圖書館，我坐你對面。你抬頭看我，我問你要不要喝水。你說不用，你自己有?！?br>蘇清清的眼睛睜大了。
“你記得？”
“每一個(gè)字都記得?！鄙蛐菧Y的聲音很低，混在煙火的聲響里，只有她能聽見，“從那天到現(xiàn)在，八年了?！?br>八年。
蘇清清站在那里，腦子里嗡的一聲。
八年。
她和林燁也是八年。
一個(gè)八年，她在婚禮前一天被拋棄。那個(gè)人拉著別的女人的手，連一句像樣的解釋都沒給。
另一個(gè)八年。
他坐在她對面看書，遞過來一杯水，她搖頭說不用。然后他就安靜地收回手，低頭繼續(xù)翻書。
他從來沒有表白過。從來沒有打擾過。
她交了男朋友，跟林燁在一起八年，他就沉默了八年。
她來了米蘭，帶著傷，帶著恨，帶著一個(gè)剛失去的孩子。
他在雨天等了兩個(gè)小時(shí)遞給她一把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