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妻文里的炮灰1------------------------------------------，京市像一口被灶火燜了半宿的大鐵鍋，熱浪裹著煤灰從早到晚壓在人頭頂上。，墻根下的老槐樹蔫頭耷腦地垂著枝葉。，一聲接一聲，把本就悶熱的天叫得更人心煩。，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后背的襯衫已經(jīng)濕了大半。，搭著公社的拖拉機晃了三十里地。，一路塵土飛揚，褲腳和鞋面上全是黃泥點子。，她在老家整整待了二十三天。，她剛考完高中畢業(yè)的最后一門試，書包都還沒來得及收拾，就被父親沈春生打發(fā)回了鄉(xiāng)下。，咳喘得厲害，家里大人都要上工，脫不開身，她這個放暑假的閑人，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先把藥罐坐在灶上小火慢熬，再燒火做飯，伺候奶奶穿衣洗漱。，她又得搓洗衣裳，打掃院子，侍弄院角那半畦青菜。，日頭也就升到頭頂了。，她就搬個小馬扎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托著下巴看天。，風卷著麥香從田埂上吹過來，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牛哞。
日子靜得像潭死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奶奶精神好的時候能跟她嘮兩句村里的家常，大多數(shù)時候都昏昏沉沉地躺著。
她不是沒覺得悶，可也沒什么怨言。
在家里，她素來是最省事的那個。
有好吃的先緊著哥哥沈明峰，有新布先給哥哥做衣裳，她穿剩下的、改小的，輪不到她說話。
父母總說“你哥是男孩子，將來要頂門立戶?！?br>她聽得多了，也就默認了自己該往后站。
回鄉(xiāng)下伺候奶奶，在她看來也是分內(nèi)的事，既然幫不上家里別的忙，出點力氣總是應(yīng)該的。
直到七月底，***咳喘終于見輕，能自己坐起來喝粥了，她才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搭車回了城。
推開家門，屋里靜悄悄的。
母親王鳳英在供銷社上班，父親和哥哥都在鋼鐵廠，不到下班時間沒人回來。
桌上落了薄薄一層灰，暖水瓶是空的。
她放下包袱，先拿起抹布擦了桌子，又去灶房燒了壺熱水。
忙完這些，她靠在炕沿上歇了口氣，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屋子，心里沒多少回家的歡喜，反倒有點空落落的。
她知道，等畢了業(yè)，家里就要給她安排出路了。
母親之前總跟她說，等她高中畢業(yè)，就讓她接供銷社的班。
這話她聽了好幾年，從初中聽到高中，像個懸在半空的糖塊，看得見，摸不著。
她心里隱隱盼著，又隱隱不安，總覺得這事沒那么容易成。
正發(fā)著呆，敲門聲就響了。
開門一看，是高中同班的劉紅梅。
劉紅梅家住在前樓，倆人上學時天天搭伴走，關(guān)系最要好。
劉紅梅手里攥著塊皺巴巴的手絹，看見她眼睛一亮。
“慧慧，可算把你盼回來了，我前兩過來兩趟，阿姨都說你回鄉(xiāng)下了。
怎么樣，***身子好些了吧？”
“好多了，能自己吃飯了?！?br>沈**側(cè)身讓她進來，給她倒了碗涼水。
劉紅梅端著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就興沖沖地說。
“正好你回來了，明天咱們?nèi)ケ焙９珗@唄？
我攢了倆禮拜的零用錢，夠租半小時船的。
畢業(yè)之后大家各忙各的，往后想湊一塊兒都難了。”
沈**本想說家里還有活要干，可對上劉紅梅期待的眼神，再想想自己在老家悶了大半個月，終究還是點了頭。
她這一輩子，好像很少拒絕別人。
第二天一早，倆人換了干凈的半袖襯衫，各自梳了整整齊齊的麻花辮，擠著公交去了北海公園。
七月底的公園滿眼濃綠，垂柳沿著湖岸垂下來，枝條拂過水面，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波紋。
白塔立在半山腰，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步道邊的月季開得正盛，紅的粉的，沾著清晨的露水，香得很淡。
她們沿著湖邊溜達了一上午，聊班里同學的去向，聊畢業(yè)之后的打算。
劉紅梅說她家里已經(jīng)托人找了街道辦的臨時工，雖然錢不多，但好歹是份正經(jīng)工作，不用下鄉(xiāng)。
說著說著就問沈**：“你呢？阿姨之前不是說讓你接供銷社的班嗎？定下來沒有？”
沈**指尖揪了揪衣角，小聲說：“還沒說呢，等我媽安排吧。”
“你可真好，一畢業(yè)就有正式工作。”
劉紅梅羨慕地嘆了口氣：“不像我，只是臨時工，還不知道能不能轉(zhuǎn)正呢?！?br>沈**笑了笑，沒接話。
她心里沒底，卻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說家里的不是。
走到租船碼頭的時候，劉紅梅果然掏出攢好的零錢，租了一條小小的木船，半個鐘頭。
倆人坐進去，你一下我一下地劃著槳，船慢悠悠地飄在湖面上。
風裹著水汽吹過來，帶著點荷花的清香，連暑氣都散了大半。
沈**扶著船舷低頭看水里，銀灰色的小魚擺著尾巴從船底游過去，一晃就沒了影。
那一刻，她心里那點憋了許久的悶意，也跟著湖水晃了晃，淡了不少。
往回走的時候已是下午，太陽斜斜掛在西邊，路上的行人少了些。
倆人沿著街邊的樹蔭走，都有點累，話也少了。
沈**心里還在想著**的事，腳步慢了半拍，眼角余光忽然瞥見路邊泥地里埋著個灰撲撲的東西，露著小半圈暗銅色的邊。
她彎腰蹲下來，用樹枝扒開浮土，把那東西撿了起來。
是枚素面銅戒指，戒圈不寬，邊角被磨得圓潤發(fā)亮。
沒有花紋，也沒有鑲嵌寶石，看著就是個不值錢的舊銅圈，不知是誰丟在這兒的。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磨得很光滑，想來是被人戴了很多年。
“撿著啥了？”
劉紅梅湊過來瞥了一眼，撇撇嘴：“就是個破銅圈兒，不值錢，扔了算了，怪臟的?！?br>沈**指尖蹭過戒圈光滑的內(nèi)壁，不知怎的，覺得這東西看著格外順眼，像跟自己有什么緣分似的。
她隨手拍了拍上面的泥，揣進了上衣口袋：“反正不沉，留著玩吧?！?br>劉紅梅笑她撿個破爛也當寶貝，倆人說笑了幾句，走到岔路口就各自拐回了自家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