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來訪------------------------------------------，早沒了香火，門板缺了半扇，屋頂漏了三處，每逢下雨廟里比外頭還濕。廟里供的不是土地公，是一個年輕男人。，灰袍洗得發(fā)白，頭發(fā)隨意束在腦后，膝蓋上橫著一柄銹劍。銹跡從劍尖漫到劍格，看不出原本的品相，像一根從廢鐵堆里隨手撿來的鐵條。廟門外是一片半枯的草坡，草坡盡頭是百里仙鎮(zhèn)唯一一條青石板路。，路上來了一隊人。，腰間玉帶鑲著三顆拇指大的靈石，走路帶風(fēng)，步伐驕橫。身后四名黑衣護衛(wèi)步伐齊整，腰間懸制式長劍，劍鞘上刻著林家的青木紋章。少年在廟門口三丈處停下，抬手指了指里面：“祁楓，本少主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把那本《劣境殘章》交出來，我林家既往不咎?！薄?，靴子碾碎了門檻上一片枯葉。他叫林瑯，青州林家嫡系少主，今年十七，筑基中期。在這百里仙鎮(zhèn)方圓百里之內(nèi)，能與他平起平坐的年輕人一只手?jǐn)?shù)得過來。他等了三息，見廟內(nèi)仍無聲息，皺了皺眉：“殘章在你手里也是廢紙。你被青云宗逐出山門八年，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這天下誰不知道你是個廢——進來?！?。輕得像隨口說的話，但林瑯后背驟然一緊。他攥了攥拳，強撐著邁過門檻。四名護衛(wèi)拔劍跟上，劍尖寒光映在斑駁的土墻上，像四尾銀魚游進了破廟。，一眼盡收?；遗勰腥俗谀莾海ド蠙M著銹劍，頭微微低垂，眼皮半闔。林瑯站到他面前三步處，伸出一只手：“拿來?！薄?，瞳孔深處像是蒙了一層陳年的灰。但林瑯對上的那一瞬，丹田中的靈氣突然失控翻涌——像一池靜水被投入了燒紅的鐵塊，瘋狂沸騰著想要逃離他的經(jīng)脈。他下意識后退了半步，后跟撞上門檻。。。他抬起右手，屈起食指，輕描淡寫地對準(zhǔn)林瑯的胸口彈了一下?！班?。”。林瑯的胸口中段塌陷下去一個指節(jié)深的凹坑，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碎僅剩的半扇廟門，脊背在青石板地面上犁出一條丈許長的溝壑，碎石和塵土濺了滿路。他仰面癱在溝壑盡頭，張嘴想喊，喉頭涌上來的卻是一口濃血。血里混著碎肉——心脈碎了，筑基凝結(jié)的那枚金丹也碎了，碎得像被石碾碾過的豆渣。
四名護衛(wèi)目眥欲裂，同時拔劍前沖。四道劍光織成一張密網(wǎng)，罩向**上的灰袍男人。
祁楓站起來。
他拍了拍灰袍下擺沾的灰，右手握住銹劍劍鞘，從左往右，平平地掃了一圈。沒有靈氣波動，沒有劍氣嘶鳴，連風(fēng)聲都沒有。劍鞘劃過一道圓弧，正好與四名護衛(wèi)的脖頸平齊。
四人同時定在原地。
片刻后，四顆頭顱從四副脖頸上緩緩滑落，斷口平滑如鏡面，沒有一滴血噴出來。所有的血都被某種力量壓在斷面之下，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捂住了每一條血管，不許它們?yōu)R臟這座破廟。
祁楓重新坐回**上，銹劍擱回膝上。
林瑯還躺在廟門外，瞳孔開始渙散，胸口那個指節(jié)深的凹坑周圍擴散出蛛網(wǎng)狀的裂紋——和金丹碎裂的紋路一模一樣。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祁楓看了他一會兒，說：“你不該來。”
他抬手凌空一抓。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從林瑯**的天靈蓋中被抽離出來，掙扎扭曲，五官因為無聲的尖叫而變形——那是林瑯的靈魂。祁楓將那團靈魂拖到面前，里面的面容瘋狂嘶吼，求饒和咒罵交替變換，但沒有任何聲音能傳出來。
“你父親會來找我，”祁楓對那團靈魂說，“我在這里等?！?br>食指和拇指一捻，靈魂碎裂，化作數(shù)百點微弱的白光，在暮色中飄散如碎螢。廟外不知何時圍了十來個百里仙鎮(zhèn)的散修，隔著老遠(yuǎn)探頭探腦地看，此刻齊刷刷后退，有人轉(zhuǎn)身就跑。沒有人敢靠近廟門三丈之內(nèi)。
這就是八年前被青云宗逐出山門的廢物。
這就是被斷言“劣境無道、此生無望”的祁楓。
天邊最后一縷光沉入地平線，百里仙鎮(zhèn)一片死寂。青**的方向，一道極細(xì)極白的劍光正破開暮色，朝這邊疾馳而來。那道劍光太快，快得不像一個活人在御劍，更像是一道被人從山頂投擲下來的標(biāo)槍。
祁楓沒有抬頭看，但他握住了銹劍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