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級人民**，民事審判第一庭。
旁聽席坐滿了人，記者區(qū)幾臺攝像機的紅燈同時亮起。陸正陽坐在原告席上，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面前的桌面上擺著一份離婚協(xié)議，扉頁已經(jīng)被撕開一道口子。
秦晚站在他對面，胸前的檢徽在法庭燈光下反射出冷白的光。她手指間還捏著半張撕下來的紙，嘴角掛著笑，目光從陸正陽臉上掃到旁聽席，再掃到法官席，最后落回陸正陽臉上。
“陸正陽，你提交這份協(xié)議的時候，就沒想過我會怎么反應？”她把撕下來的紙揉成一團，扔在桌上，“離了你我什么都不是——這話我不想說第二遍，但你今天站在這里，就是最好的證明?！?br>陸正陽沒接話。他低頭看了眼桌面上被揉皺的紙團，伸手把它展平，壓在協(xié)議下面。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被告，請控制情緒?！?br>“我情緒很穩(wěn)定?！?a href="/tag/qinw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秦晚坐下來，整理了一下袖口，“只是覺得沒必要浪費時間。我和陸正陽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離婚我同意，但他提出的財產(chǎn)分割方案我不接受，沒有任何協(xié)商余地。”
陸正陽開口了，聲音不大：“財產(chǎn)可以再談，我今天來，主要目的是另一件事。”
秦晚眼皮跳了一下，但笑容沒變：“什么事？”
陸正陽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U盤，黑色的塑料外殼，邊緣有些磨損。他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然后遞給了**員。
“我向法庭申請，當庭播放這份證據(jù)。”
審判長皺了皺眉：“陸律師，你提交的證據(jù)清單里沒有標注這份錄音資料?！?br>“**前兩小時才拿到的，屬于新發(fā)現(xiàn)證據(jù)，我已經(jīng)提交了補充申請。”陸正陽說，“這份錄音直接關系到本案被告秦晚的履職行為，與離婚訴訟中的夫妻共同財產(chǎn)來源有直接關聯(lián)。”
秦晚的笑終于收了。她盯著那個U盤，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后站起來：“陸正陽，你別在這里搞什么把戲。離婚就是離婚，把檢院的工作扯進來，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陸正陽把視線轉向**員，“請播放?！?br>審判長沉默了幾秒，看了看秦晚，又看了看陸正陽，最終點了下頭。
**員把U盤**電腦，點擊播放。會議室里的廣播系統(tǒng)傳來一陣雜音，然后是兩個人的對話聲。
第一個聲音是秦晚的——比現(xiàn)在圓潤一些，語速更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三千萬，一次性打到魏總指定的賬戶，我這邊能擺平。但有一條，那個死者的家屬絕對不能鬧，如果他們去省里**，我壓不住?！?br>第二個聲音是個中年男人，嗓音低沉：“家屬那邊我已經(jīng)談好了，拆遷補償多給十五萬，簽了保密協(xié)議。秦處你放心，姓韓的那邊我也打過招呼，案卷會重新整理?！?br>“韓峙知道多少？”
“他知道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一個字沒多說。”
錄音到這里停了。法庭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然后記者席炸了鍋。
秦晚臉上的血色一瞬間退得干干凈凈。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去半米：“這是偽造的！陸正陽你——”她的聲音尖利，帶著發(fā)抖的尾音。
“是不是偽造，法庭可以委托鑒定?！?a href="/tag/luzhengy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正陽坐著沒動，抬眼看著她，“秦處，你剛才說離了我我什么都不是。這句話我同意。但我離了你，至少還能站在法庭上說話。你離了我，可能就要站在被告席上了?！?br>秦晚的手指攥著桌沿，指節(jié)發(fā)白。她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審判長敲了法槌，示意法警維持秩序，但旁聽席已經(jīng)有人開始拍照，閃光燈噼里啪啦亮成一片。秦晚猛地轉身，對著記者區(qū)喊：“不許拍！誰讓你們拍的？”但沒有人聽她的，相機快門聲反而更密集了。
陸正陽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沓文件，翻開第一頁，推到桌面中央：“這是轉賬記錄的銀行流水，一百八十五萬，分七筆打入秦晚母親名下的賬戶，時間與錄音中提到的交易節(jié)點完全吻合。這是市檢當年對那起拆遷命案的不**決定書的復印件，案卷編號、承辦人簽名、審批意見都在上面，審批意見那一欄寫著‘證據(jù)不足，不予**’，簽名是秦晚?！?br>他把文件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每一頁都停頓兩秒，讓攝像機能拍到。
秦晚的身子晃了一下，一只手撐住桌子邊緣，另一只手指著陸正陽，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你什么時候……”
“三年前?！?a href="/tag/luzhengy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正陽站起來，把最后一份文件抽出來，“三年前我?guī)湍阏頃康臅r候，在你的保險柜里看到了這些材料的復印件。那時候我以為只是工作文件，沒有在意。后來你為了魏大洲的項目，讓我退掉**權，我父親當年辦的案子也被翻出來重新調查——我才開始想，有些東西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你——你在我書房裝***？”秦晚的聲音已經(jīng)變了調，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顫抖。
“我沒裝***。錄音筆是你自己放在包里的，那天你在辦公室接電話，忘了關?！?a href="/tag/luzhengy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正陽說，“你教會我一件事——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離你最近的地方?！?br>秦晚不說話了。她站在那里，肩膀塌下去，整張臉像是被水泡過的紙，皺在一起，裂開一道又一道紋路。她慢慢地彎下腰，膝蓋磕在地磚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響。
“正陽……”她抬頭看著他，眼眶紅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讓人聽不清，“正陽，我不是故意的，是魏大洲逼我的，他說我不幫他，他就把我的調到邊緣部門去。你知道我走到這一步有多不容易……”
陸正陽低頭看著她，沒說話。
法警走上前，看了一眼審判長。審判長點了點頭。
“秦晚，請在原座位等待，法庭需要對這份錄音及相關證據(jù)進行核實?！睂徟虚L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里。
秦晚跪在地上，伸手去抓陸正陽的褲腳。陸正陽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指從他褲腳邊上滑過去，什么都沒抓住。
“正陽，你聽我說，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把錄音撤了，我們私下解決，你要什么我都給你，你要離婚我簽字，財產(chǎn)全給你——”秦晚的聲音越來越急促，眼淚終于掉下來，砸在瓷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陸正陽拉開椅子，站起來，把桌上的文件收進公文包。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晚，又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喉嚨動了動，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他轉身走向法庭門口。
身后傳來秦晚的喊聲，尖銳，破碎，像是被什么東西撕裂了一樣：“陸正陽！你不能這么對我！你怎么敢——”
門在他身后關上，把聲音截斷成兩半。
走廊很長，日光燈管嗡嗡響著，地面上有幾塊瓷磚松了，踩上去會輕微晃動。陸正陽的腳步?jīng)]有停，一直走到走廊盡頭，才停下來，把手里的公文包換到另一只手上，然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指在微微發(fā)抖。
他握緊拳頭，又松開，反復兩次，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屏幕上是蘇棠發(fā)來的消息：“法庭直播我看了，干得漂亮。但魏大洲的人已經(jīng)在路上了，你出**門口往左走，我在側門等你?！?br>陸正陽把手機屏幕按滅，抬頭看了眼走廊盡頭那扇玻璃門外透進來的陽光，然后朝左拐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