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叫救命------------------------------------------，把走廊切成明暗兩半。秦挽歌把書包帶子在肩上纏了三圈，耳朵里塞著第三層降噪耳塞，但這玩意兒對人類有用，對動物屁用沒有。，右邊排水溝里兩只流浪貓正在為一塊魚骨頭互相威脅，更遠一點，教學(xué)樓樓頂?shù)镍澴尤涸谶M行某種她聽不懂的集體會議，聲音密密麻麻像倒豆子一樣灌進她的大腦皮層。，在心里數(shù)到七。。數(shù)到七之后還不能自我調(diào)節(jié)，就去洗手間用冷水沖臉。今天還沒數(shù)到三，一只橘貓突然從灌木叢里躥出來，直接撞在她小腿上?！熬让【让【让?！”橘貓的慘叫聲像指甲刮黑板，“那個女的又來了！那個身上有怪物味的女的！”。，整只貓縮成一團毛球，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滿整個眼珠。它用一種極度恐懼又極度憤怒的語氣繼續(xù)嚎叫：“你聾嗎？快跑??！她走過來了！拐角！拐角！”。。白色帆布鞋，黑色校服裙擺，步子不快不慢，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秦挽歌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臉，耳朵里所有動物的聲音同時拔高了一個八度——麻雀在尖叫，鴿子在撲騰，遠處不知道哪條狗在狂吠，連排水溝里那只剛才還在搶魚骨頭的貓都噤了聲，然后爆發(fā)出一句驚天動地的：“饕餮！饕餮來了！”。。這種程度的噪音集中轟炸她只在去年學(xué)校后山野豬下山時體驗過一次，但那次也沒這么夸張。現(xiàn)在整棟樓周圍半徑五百米內(nèi)所有的動物都在同頻共振一樣齊聲喊同一個詞，這個詞反復(fù)彈射在她顱骨內(nèi)壁，震得她眼前發(fā)花。。，想貼著墻根先溜。但她昨晚又只睡了三個小時——三樓那窩剛出生的流浪奶貓哭了一整夜，貓媽媽在她窗外的空調(diào)外機上搭了窩，母子的哭聲像永動機一樣源源不斷——早上出門的時候她灌了雙倍濃縮咖啡，現(xiàn)在胃里翻江倒海。。
秦挽歌踉蹌了一下，書包帶子從肩上滑下去。她伸手去抓的時候重心不穩(wěn)，整個人往右邊歪了過去。
然后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肘。
那種感覺來得太快了。秦挽歌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對方是怎么靠近的，只是一瞬間，她的左手肘被穩(wěn)穩(wěn)托住，同時有幾根手指擦過了她的手背。指尖溫度偏低，觸感很輕，像羽毛尖掃過去。
然后她的耳朵里突然空了。
秦挽歌整個人僵住了。
沒有麻雀。沒有貓。沒有鴿子。沒有遠處那條正在罵街的狗。沒有空調(diào)外機上哭了一整夜的奶貓。什么都沒有。她的大腦皮層像被誰按了靜音鍵，那些密密麻麻倒豆子一樣的聲音在一瞬間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干干凈凈的、久違的、簡直讓人想哭的安靜。
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知道世界可以這么安靜。
“你還好嗎？”
秦挽歌猛地回神。面前站著一個女生，校服穿得一絲不茍，領(lǐng)口的紐**到最上面一顆，頭發(fā)在腦后扎成低馬尾，幾縷碎發(fā)貼在耳側(cè)。眼睛是很淺的琥珀色，陽光打在瞳孔里像兩枚透明的玻璃珠子。
她的手還托在秦挽歌手肘上。
秦挽歌盯著那只手看。手指細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凈。就是這幾根手指碰了她一下，她耳朵里那幾千只動物就全閉嘴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嗓子干得發(fā)不出聲。
“你臉色很差，”那個女生微微皺眉，“要不要去醫(yī)務(wù)室？”
秦挽歌搖頭。她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但說出來的話跟她腦子里想的完全不一樣：“不用，你是哪個班的？”
對方愣了一下，然后松開托著她手肘的手，退后半步。秦挽歌感覺到那只手離開的瞬間，耳朵里的安靜出現(xiàn)了一道裂縫——很細很細的一道，像玻璃上先崩開一條絲，但還沒碎。一只麻雀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又馬上閉嘴了。
“高一三班，沈聽瀾?！迸栈厥?*校服口袋里，琥珀色眼睛還在看她，“你是……秦挽歌？”
秦挽歌猛地抬頭。
她知道我。
這個名字在學(xué)校里算不上如雷貫耳，但也絕不是什么好名聲。上學(xué)期期末她因為實在受不了食堂后廚那群老鼠日夜不停的罵街聲，拎著掃帚沖進后廚把老鼠窩掀了，結(jié)果撞翻了三個泔水桶，全校通報批評。從那以后多了個外號叫“瘋子”。
她等著對方露出那種常見的表情——要么嫌惡地走開，要么好奇地打量——但沈聽瀾什么都沒做，只是側(cè)了側(cè)頭，用一種有點古怪的語氣說：“你耳塞掉了一只?！?br>秦挽歌低頭，果然左邊的耳塞不知道什么時候滾到地上了。她彎腰去撿，站起來的時候視線掃過沈聽瀾垂在身側(cè)的手——那只剛才碰過她的手。
她突然發(fā)現(xiàn)沈聽瀾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
很輕很輕的顫，像那幾根手指在承受某種她看不見的壓力。秦挽歌皺眉想說什么，上課鈴響了。沈聽瀾朝她點點頭，轉(zhuǎn)身往三班教室走去。
秦挽歌站在原地，耳朵里的動物們終于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地重新出聲。先是那只橘貓用劫后余生的語氣說“走了走了她走了”，然后是麻雀們小心翼翼地恢復(fù)爭吵，再然后是鴿子們重新開大會。但所有這些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嗡嗡的，模糊的，不再像之前那樣直直扎進她腦子里。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剛才沈聽瀾指尖擦過的地方有一小塊皮膚微微發(fā)熱，像被什么東西烙了一下。
秦挽歌攥緊書包帶子，往自己教室走。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轉(zhuǎn)：如果她再碰我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