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買我一夜。
這價錢不算便宜，但也沒貴到能買命。
所以簽合同前，我特意問了委托人三遍。
“只是試睡？”
對面姓許的男人笑得很客氣。
“只是試睡?！?br> “不陪酒，不**，不陪客戶？”
“不需要?！?br> “要是床底鉆出活人，屬于額外服務，得加錢?！?br> 他停頓半秒，又笑了。
“姜小姐真幽默?！?br> 我也笑。
簽約當天，十萬元定金已經(jīng)進了我的賬戶。
干我們這行，沒點幽默感，早讓自己嚇死了。
我叫姜晚，二十六歲，職業(yè)兇宅試睡主播。
別人住酒店看星級，我住兇宅看死過幾個。
浴缸淹死人的，加三千。
臥室吊死人的，加五千。
滅門案現(xiàn)場價格面議，客戶必須提前替我買意外險。
這棟位于臨江市郊的青崖別墅，三個月前死過一個女主播。
警方結(jié)論是意外墜樓。
可網(wǎng)上傳得神乎其神，說她直播時看見了鬼，被什么東西一路追到三樓，最后自己跳了下去。
房東急著出售，偏偏每個看房的人都說半夜聽見女人哭。
于是找上我。
我進門時是晚上十點五十八分。
助理唐糖替我舉著鏡子，往我嘴上補最后一層口紅。
她跟了我兩年，膽子比兔子還小，賺錢的心卻比鬼都大。
“晚姐，三十萬呢?！?br> 她替我理了理肩帶，眼睛都亮著。
“你進去睡一覺，我在外面陪導播守著。真有東西，我馬上報警。”
我低頭看身上的白色吊帶睡裙。
這是合同指定的衣服，據(jù)說屬于死去的女主播。
料子薄，腰線收得很緊，領口也不怎么正經(jīng)。
“你確定這是試睡，不是給你們直播間沖**榜？”
唐糖笑得心虛。
“客戶要求嘛。今晚流量肯定爆?！?br> 我用指尖彈了她額頭一下。
“爆可以，別讓我褲衩都爆沒了?！?br> 十一點整，直播開啟。
在線人數(shù)從兩萬一路沖到十萬。
彈幕一半在問兇宅，一半在問睡裙鏈接。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別墅，一邊檢查門窗，一邊和觀眾貧嘴。
“先**，主播賣藝不**?！?br> “今晚誰要從床底爬出來，麻煩先刷嘉年華。窮鬼不接待?！?br> 客廳積著灰，餐桌上卻放著一杯還溫熱的水。
我摸了摸杯壁，回頭看鏡頭。
“看見沒有？”
“鬼還挺講究，知道我不喝涼的?！?br> 彈幕刷得飛快。
工作人員放的吧？
別墅外不是有拍攝組嗎？
劇本味太重了。
姐姐這腰是真實存在的嗎？
最后一條我看順眼了。
“存在，一百塊可以看，三十萬可以買一夜使用權?！?br> 直播間瞬間笑成一片。
我提著水杯上樓。
主臥在三樓走廊最里側(cè)。
門一推開，我先聞到一股淡淡的鐵銹味。
床上鋪著新床單，梳妝臺擺著一支開封的口紅，鏡面上留著半枚模糊的指印。
我湊近聞了聞。
不是香水。
是血。
彈幕炸了。
我沒有立刻拆穿。
直播需要效果，客戶也需要我證明房子沒鬼。
有人偷偷布置點道具，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地板上的血跡沒有從門口延伸進來。
它從床底開始。
我抄起直播支架，慢慢蹲下。
“朋友們，三十萬值不值，就看這一眼了?！?br> 床單掀開的瞬間，一只染血的手猛地伸出來，扣住我的手腕。
我還沒來得及叫，整個人已經(jīng)被拽倒。
手機砸在地毯上，鏡頭晃得只剩我的腿和一截床沿。
男人翻身壓住我，一只手捂住我的嘴。
他的體溫很高，胸口貼著我的肩，呼吸滾燙得嚇人。
“別出聲?！?br> 他的嘴唇幾乎擦過我的耳垂。
“老婆，他們在看?！?br> 我身體僵了一秒。
然后抬膝就撞。
他早有防備，腿壓住我的腿，聲音更低。
“還是這招。”
我張嘴咬住他的掌心。
男人悶哼一聲，卻沒有松開。
“姜晚，你真想讓我絕后？”
我趁他分神，把支架橫過來抵住他的喉嚨。
“大哥，碰瓷也得挑人?！?br> “我未婚，沒喪偶，更沒你這么不值錢的老公。”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
那張臉蒼白得沒有血色，眉骨有一道新傷，黑色襯衫濕透了一半。
狼狽歸狼狽。
確實長在我的審美上。
可惜是個瘋子。
他松開我的嘴，從貼身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
趁我沒反應過來，套進我的無名指。
戒圈推到底，分毫不差。
我愣了半拍。
地上的手機傳出導播急促的聲音。
“晚姐？晚姐你能聽見嗎？”
我扭頭。
直播屏幕已經(jīng)黑了。
可黑屏只維持了兩秒。
畫面重新亮起。
屏幕里的我并沒有躺在地上。
另一個穿白色睡裙的“姜晚”，正背對鏡頭，一步步走向三樓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