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總說要一碗水端平。
生日時，媽媽拿出十根金條塞到我手上，
“都是我的孩子，你姐姐去年買房子我給了她十根金條。”
“今年你公司準備上市，急著籌錢，媽也給你十根金條當做禮物送你，這才叫公平。”
十根黃金，總計一百克，市值百萬。
眾親戚瞪大眼，紛紛夸我媽了不起。
我也感動著，眼眶發(fā)熱。
可下一秒，就聽見媽媽說，
“家里樣樣都要求公平，所以，曼曼，你的公司也得分一半給你姐姐?！?br>1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親戚們也瞬間安靜下來。
只見我媽神色忽然變得很嚴肅，
“只有公平，才能維持家庭和睦?！?br>“曼曼你事業(yè)做起來了，潑天的富貴和好處全都攥在自己手里，而你姐姐運氣差了點，才會生活屢屢碰壁?！?br>“這不公平是吧？我當**，只能把這份不公掰正?！?br>我的視線，落在堆在桌前的十根金條。
方才心里剛涌起的興奮，瞬間煙消云散。
親戚朋友都說，我媽對兩個女兒一視同仁，說她是個偉大的母親。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覺得。
畢竟家里任何東西，都會平等分成兩半給我和姐姐周黛瀅。
衣服、鞋子、吃的喝的，但凡姐姐有的，我也都有。
可是越長大，我越覺得不對勁。
我**“公平”幾乎到了病態(tài)的地步。
我成績比姐姐好，考上更好的高中。媽媽為了所謂的公平，要求我必須報考和姐姐一樣的普通高中；
姐姐不小心摔了一跤，媽媽也會推我一把，讓我身上也留點傷；
甚至姐姐因失戀不愿意吃飯，我也不能吃，必須陪著她一起“茶飯不思”……
可有一次我發(fā)燒。
燒得迷迷糊糊之際，我看見姐姐在向媽媽撒嬌，說她要吃糖醋排骨。
媽媽還來不及回應。
我本來就燒糊涂了，沒想那么多，脫口就說，
“不行，我吃不下飯，姐姐也得陪我一起?！?br>誰知，媽媽卻用著十分陌生、嫌棄的眼神看我，
“你怎么那么自私，你不好過，就非得要所有人陪你受罪才行嗎？”
我那時反駁不了。
確實不應該讓全家人陪著我受罪。
可是，小小的我還是覺得不對啊。
為什么我要陪著姐姐受罪，而姐姐卻不用？
直到很多年后長大了，我才明白——媽媽其實是更疼愛姐姐的。
在這十根金條出現(xiàn)之前，我和媽**關系已經(jīng)很疏離了。
我有意疏遠家里人，一頭鉆進公司事務里。
直到這場生日宴。
媽媽有意和我和解，親自為**辦生日宴，還邀請了很多很多親戚，連嫁去**的小姨都回來了。
我不好拒絕，只能回來。
實話說，看到那十根金條，我是恍惚的、感動的。
甚至愧疚于自己對媽**疏遠、記恨。
我以為媽媽也是愛我的，我以為或許是我多想了……
卻原來所謂的公平，是要我交出所有的紅利，去填補姐姐的平庸。
客廳里一時安靜得可怕。
親戚們面色古怪、尷尬。
姐姐周黛瀅坐在媽媽身邊，眉眼溫順，還是那副端莊優(yōu)雅的大家閨秀模樣。
見我不說話，媽媽語氣軟下來，又開始打那套最磨人的感情牌。
“曼曼，你向來最懂事，不會讓媽媽失望對嗎？”
“既然講公平，那不可能你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而你姐姐一輩子平庸，這樣她豈不是要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媽媽伸手，將我的碎發(fā)別到耳后，動作極致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
“媽這半輩子都只求公正，在外誰不夸我一雙女兒養(yǎng)得好？你要是不愿意，就太自私、太不孝了，你不能這么不顧手足情分?！?br>每個字，都是在道德綁架。
2
我輕揮開媽**手，聲音有些啞，
“你所謂的公平，是把我的東西搶走分給她？”
“什么你的東西？都是一家人，還分什么你我？”
媽媽接過話，十分理所當然。
我心口一涼。
果然，這就是我****邏輯。
我譏諷看著她，
“不分你我？我姐去年買房了，你怎么不讓她把房子分給我？”
我媽頓時噎住，臉色漲紅。
親戚們面面相覷，有人覺得尷尬找借口離開了。
小姨上來勸我，
“曼曼，你這話說重了?！?br>“你也知道，**一個單身母親把你們姐妹二人一起帶大有多辛苦，最艱難的時候她一天打三份工?！?br>提到那些過往，我也不免眼眶酸澀。
這些，我都還記得。
爸爸是在我七歲那年意外去世的。
爸爸走后，媽媽一個人把我和姐姐拉扯大。
其中的艱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這也是在我哪怕看清媽**所謂“公平”的本質(zhì)后，依舊自欺欺人的原因。
媽媽抹去眼淚，嗔怪小姨，
“別說了，都過去了，我現(xiàn)在只希望兩個孩子都過得好?！?br>周黛瀅放下茶杯，嘆了口氣，對我道，
“妹妹，媽媽對我們那么好，你不該總是和她頂嘴?！?br>“你看看你這兩年都做了什么，你多久沒回來看看咱媽了？你真的就那么忙嗎？”
我說不出話，喉嚨像是被濕棉球堵住。
不是因為愧疚，而是荒謬。
周黛瀅總是這樣，總是三言兩語就把我的委屈和不甘，定義成不懂事、不孝順。
從小到大，她總是這樣。
她作為利益既得者，卻還理直氣壯地站在道德制高點拿捏我。
是啊，這兩年我確實很少回家。
周黛瀅倒是經(jīng)?；厝ァ?br>但絕不是為了她口中的“孝順”。
周黛瀅從小被寵著，慣出一身公主病。
哪怕嫁了人，也是一個不高興就掛臉吵架，然后就會跑回娘家。
明明是回娘家求收留，落在周黛瀅嘴里就成了她孝敬老人的證據(jù)。
最可笑的是，她住媽媽家時偶爾搭把手拖地洗衣做飯，這些家務活她都要和我平分。
我的手機，至今還保留著當時的聊天記錄。
妹妹，我今天幫咱媽做了一天的家務，按照當?shù)氐谋Ｄ返氖召M標準，我的勞動費至少值兩百。
按照公平原則，一半的家務是你的責任，那你得補給我一百。
還有，我下個月要陪咱媽去北京玩，你這個做小女兒也有一半的陪護責任，既然你去不了得給我補償。
媽身體不好，得去醫(yī)院看看，你把醫(yī)藥費轉過來，對了，還要給我轉護理費，畢竟你來不了……
諸如此類。
一開始，我這個被原生家庭**成傻子的人，還真的把錢轉過去了。
這些年，我轉給周黛瀅的總計不低于八十五萬。
我起身，譏諷看著周黛瀅，
“姐姐，你為了從我這里撈錢，真是煞費苦心?！?br>“我明確告訴你，我不會再讓你占我一分一毫的便宜——想白要我公司的股份，你做夢吧?！?br>3
我以為媽媽聽到這番話會很生氣。
誰知她只是拉住即將發(fā)飆的姐姐，把她拉回房間。
媽媽壓低聲音，勸著周黛瀅，
“你冷靜些，別在這種時候和**妹鬧掰?！?br>周黛瀅很不服氣，抱著臂嘀咕，
“她真是越來越不懂事！這兩年無論我怎么忽悠，她都裝傻充愣，不愿意給我錢。”
“哼，害得我都不敢買奢侈品，她真是太小氣了?！?br>但不知又想到什么，周黛瀅忽然破涕為笑，
“媽，我猜你給小妹的黃金不是真的吧？我看色澤好像有點不太對勁?！?br>媽媽嗔怪地看向她，笑道，
“那是金包鐵，不值錢的?！?br>“你啊，待會兒出去好好和**妹說話，她心軟，你多哄她幾句，讓她把公司送給你都有可能。”
“她那公司老值錢了，她名下那些原始**值十幾個億呢?！?br>姐姐聽到這，眼睛都紅了，捂嘴驚呼，
“**，這周琪曼真是悶聲發(fā)大財啊，那么有錢還這么摳！”
“我要是有她那么幸運，能創(chuàng)業(yè)成功，我肯定會讓媽媽住大別墅，請一大群傭人伺候您?！?br>媽媽聽著，樂不可支，“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女兒?！?br>我站在門外，聽完了全程。
我沒有急著拆穿，而是轉身抓起包推開就要離開。
余下幾個親戚趕緊攔下我。
小姨率先發(fā)難，
“曼曼，你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長輩們都還在呢，你說走就走？”
其他人緊接著圍過來指責我，
“是啊，**還給你準備了一百克的黃金，那是多貴重的生日禮物啊，你怎么那么不知道感恩？”
“讀書多沒用，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br>“是啊，這兩年都是你姐在盡孝，你倒老一年到頭都不回幾次家，真是狼心狗肺?！?br>我氣笑了。
我低頭，翻出手機銀行，點開轉賬記錄。
轉給李春芬（6511……2011）80000
轉給李春芬（6511……2011）100000
轉給李春芬（6511……2011）160000
轉給李春芬（6511……2011）400000
……
李春芬就是我媽。
這些賬單金額加起來，總計兩百多萬。
每一條記錄的信息都是完整的，不存在篡改的可能。
我抬眼，將手機屏幕轉向眾人，
“你們都看清楚，這些年我光是給我**轉賬，包括生活費、旅游開支、體檢費，大大小小的費用，合計兩百二十六萬四千元?！?br>話落的瞬間，客廳里眾人倒吸一口氣冷氣。
因著我平常大度，對我媽有求必應。
不然我媽哪來的錢給周黛瀅買黃金？
我逼近那位剛才罵我狼心狗肺的親戚，
“你見過哪個狼心狗肺對親媽那么大方的？”
“姑舅，你對**媽有我那么大方嗎？如果沒有，你不是更狼心狗肺?！?br>那親戚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眾人亦是莫名沉默下來。
畢竟我媽很喜歡在外面訴苦，說我對她有多疏離，說我嫌棄她是拖累。
久而久之，我在親戚眼里口碑就壞死了。
聽到外邊的動靜，媽媽和周黛瀅終于從房間走出來。
小姨心直口快，叉著腰就對我媽罵，
“姐，你幾個意思??？曼曼每年給你花那么多錢，你還說她不管你？你看你真是瘋了！”
“我要是有那么有本事的女兒，我不得開心你，你啊，別作了。”
4
在一眾討伐聲中，我轉身離開了。
那天之后，我媽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平常她很喜歡在朋友圈發(fā)一些所謂的“育兒經(jīng)驗”，說自己怎么在兩個女兒里一碗水端平。
現(xiàn)在她不敢發(fā)了。
周黛瀅也沒再來煩我。
只是她們竟然把那十根金包鐵寄到我公司。
寄之前，媽媽還特意拍了短視頻，
“這個是個小女兒的生日禮物?！?br>“大女兒有的，小女兒也得有，這就是個公平。”
下面評論，都是在夸她好媽媽。
助理問我要不要簽收。
我搖頭，“拒收?！?br>我一心準備上市的相關事宜，懶得搭理她們不痛不*的小動作。
那么重要的時刻，可不能出事。
誰知第二天，我收到了媽**電話。
她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力，
“曼曼，你上次在生日宴做得太過分了，現(xiàn)在親戚那邊都說我偏心，說我無理取鬧……”
“周琪曼，你捫心自問，我對你和你姐姐還不夠公平，家里的東西永遠都是你一份，你姐姐一份，我虧待你了嗎？”
我問她，“難道不是嗎？”
媽媽噎住，呼吸陡然變得粗重。
我捏緊手機，視線落在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媽，你是**說多了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我就問你，你當年能為了‘公平’，逼著我和姐姐上一樣的學校。但如果成績好的人是姐姐，你也會逼迫她做出相同的犧牲嗎？”
媽媽脫口而出，
“那怎么行？這不是毀了你姐姐的好前程嗎？”
這話說完，我和她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跌入深淵。
看啊，她果然什么都清楚。
卻仍舊套著“公平”的殼子，對我做出**的事。
我苦笑一聲，
“那個家我不會再回去，您就當從來就沒有我這個女兒吧?！?br>說完，不等她回應什么，我直接把通話掛斷。
廉價的親情我不要了。
周黛瀅也適時發(fā)來消息，
妹妹，你手上的原始股份要分一半給我，這是公平，你懂吧？
還在做夢？
我毫不客氣回懟。
我以為我把話說得夠直白了。
誰知不久后，助理慌慌張張闖進辦公室。
“周總，出事了?！?br>我心頭一跳。
這是公司上市的關鍵時刻，一點意外都不能出。
我看向助理的手機屏幕。
醒目的標題映入眼簾。
#震驚，女老板卷走百萬黃金后，和家里斷絕關系！#
還附帶一則視頻。
視頻里的開頭，是媽媽在打電話。
我那句“那個家我不會再回去，您就當從來就沒有我這個女兒吧”清晰地被錄在視頻里。
聽完這句話，媽媽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捂著心口緩緩滑跪在地上，哭得十分凄慘，
“曼曼，曼曼啊，你可是**心肝啊，這是在剜我的心啊。”
緊接著她大口大口喘氣，昏死過去。
視頻的最后，是周黛瀅不顧一切跑過去，“媽！”
還有第二個視頻，是周黛瀅接受采訪的視頻。
鏡頭前，周黛瀅顯得十分痛心疾首，
“我不知道小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媽媽一個人將我們帶大，吃了多少苦，她怎么忍心？”
“周琪曼，如果你看到這個視頻，請你回家一趟?！?br>“你不能拿了媽**百萬黃金，就翻臉不認人。我們不要求你歸還黃金，但你必須出面，給媽媽道個歉……”
底下的評論區(qū)淪陷了。
都是在罵我。
那白眼狼小女兒，是不是最近那個即將上市的科技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
沒錯，就是她。
這種人也不怕遭天譴？
連生養(yǎng)自己的親媽都可以不認，這不是**嗎？
會不會有什么隱情？不然誰會無緣無故和家里人斷親？
……
**不過發(fā)酵短短一個小時，公司的股價就發(fā)生了極大的波動。
不少股東已經(jīng)在焦急地聯(lián)系我，生怕公司不能成功上市。
我統(tǒng)一回復——“別擔心，我很快就能給你們一個交代。”
助理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
我掛斷最后一通電話，指尖輕敲桌面，
“聯(lián)系記者，我明天親自登門‘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