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晏捏著茶盞的指骨驟然收緊。
她將他昨夜的失控貶低成了一場銀貨兩訖的皮肉買賣。
“沈夫人倒真是個爽快人?！迸嵝揸虒⒉璞K重重擱在桌案上，語氣淡得沒有一點溫度，“就不怕我食言？”
溫眠棠低眉順眼，柔柔說道：“大司馬乃天下士子之表率，一諾千金。臣婦深信不疑?！?br>說罷，轉身拉**門，跨了出去。
門合上的那一刻，裴修晏獨自立在幽暗的室內。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扉，掌心還殘留著她腰際的溫度，胸腔里卻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徹底填滿。
門外，秦媽媽守在廊下，見溫眠棠出來，迎了上去。
她快速掃過溫眠棠脖頸上遮不住的紅痕，又見她步履從容、神色平靜，眼底閃過驚訝。
“沈夫人，披上吧?！鼻貗寢屵f上一件披風，態(tài)度多了兩分敬畏。
“多謝秦媽媽?！?br>溫眠棠神色如常地接過披風，將自己裹緊，甚至還對秦媽媽微微頷首致意。
隨后徑直順著青石板路向別苑外走去。
馬車早已候在門外。
溫眠棠踩著腳凳上了車廂，放下車簾的那一刻，她疲憊地靠在車壁上，閉上雙眼。
身子酸痛得厲害，但她的心卻是安定的。
一切都結束了。
她用自己這具身子，替沈家買回了平安，替沈子煜買回了命。
她不覺得虧。
回到崇仁坊時，天光已經大亮。
溫眠棠避開下人，悄聲回到正房。
昨夜的暴雨在五更天時堪堪停歇。
溫眠棠她沒有睡。
她閉上眼，腦海里全是在那間昏暗的主臥里，男人帶著檀香與冷意的氣息。
“姑娘……”
外間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試探。
晚翠披著外衣，輕手輕腳地挑開幔帳，昏暗的光線里，她一眼便瞧見了自家姑**單薄身影，心頭一酸。
“姑娘，您一夜沒闔眼么？”晚翠走到榻邊，聲音里帶了些顫。
“昨夜您冒著那么大的雨回**……老爺和夫人，怎么說？他們可愿出手相救？”
溫眠棠緩慢地抬起頭，她看著晚翠焦急的臉，干澀的喉嚨動了動。
“父親去求了大司馬?！睖孛咛穆犚娮约河闷届o的聲音說道，“事情會有轉機的。夫君……很快就能回來了。”
晚翠聞言，先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剛要浮現出喜色。
目光卻不經意地落在了溫眠棠微微敞開的領口處。
那交領的襦裙昨夜換得匆忙，現在稍微松散了些，露出了半截雪白的脖頸。
而在那頸側靠下的位置，赫然印著一枚深紫泛紅的痕跡。
晚翠的呼吸驟然停住了。
她盯著那個印記，腦海中閃過昨夜姑娘淋著雨、失魂落魄回來的模樣。
溫老爺連沈家落難都避之不及，怎么會夤夜去侯府求大司馬？
“晚翠？”溫眠棠見她僵在原地不說話，輕喚了一聲，下意識地攏了攏領口。
這一個遮掩的動作，徹底坐實了晚翠的猜測。
她什么都沒問，也沒有揭穿那個拙劣的謊言，只是胡亂地點著頭，聲音發(fā)哽：“有轉機就好……有轉機就好。奴婢這就去小廚房熬些清粥，姑娘好歹吃兩口，才有力氣等姑爺回來。”
說罷，她匆匆轉過身，逃也似地出了內室。
溫眠棠看著晃動的門簾，緩緩垂下眼簾。
她知曉晚翠也許猜到了什么，但此時，她已經連去掩飾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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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中天時，崇仁坊外傳來了一陣馬車轱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