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醫(yī)生說,我的記憶在慢慢松動。
如果繼續(xù)穩(wěn)定治療,也許會一點點回來。
為了幫我恢復(fù),他們開始拿從前的東西給我看。
我會拿起來看,會問一句“這是我的嗎”,可大多數(shù)時候,也只是看一眼就放下了。
我媽看著我那樣,眼里的光總是亮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她大概很想從我臉上找回一點以前的影子。
可我什么都給不了她。
后來康復(fù)師給我放了一段錄音。
里面是一只小鳥學(xué)舌的聲音,嘰嘰喳喳喊著我的小名。
我原本只是安靜聽著。
聽著聽著,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哭。
只知道胸口很疼,像丟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門外的我媽看見這一幕,直接哭出了聲。
她終于明白,有些疼不是忘了就沒了。
哪怕我什么都想不起來,身體也會先記得失去。
與此同時,宋知瑤那邊已經(jīng)徹底亂了。
假懷孕,誘導(dǎo)家屬把我送進精神病院,一件件全被翻了出來。
曾經(jīng)那些替她說話的人開始躲著她。
原公司的同事也在背后議論。
她經(jīng)營了那么久的形象,一下全成了笑話。
可她還是不甘心。
她幾次想來醫(yī)院見我,說自己知道錯了,說自己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說如果不是我爸媽和周妄先動搖,她根本沒有機會走到這一步。
可沒人再聽她說了。
因為到了這個地步,誰都知道,她從來不是想幫我。
她只是想搶我擁有的一切。
周妄后來在醫(yī)院外見過她一面。
宋知瑤哭著攔住他,問他是不是把所有錯都算到自己頭上。
“如果不是你自己先動搖,如果不是叔叔阿姨默認,我怎么可能有機會?”
她像抓著最后一點道理,拼命想證明自己不是最錯的那個。
周妄沉默很久,才開口。
“對?!?br>
“所以我也活該。”
宋知瑤當場愣住。
她大概沒想到,他連辯解都不辯解了。
醫(yī)院這邊,我的狀態(tài)依舊時好時壞。
有時候我像個小孩,會拿蠟筆畫畫,會因為吃到一塊小蛋糕開心很久。
有時候我又會突然安靜,看著窗外發(fā)呆,像是想抓住什么東西。
有一次,我在紙上畫了一間小房子。
房子里有四個人,還有一只綠色的小鳥。
其中有一個小人,站在最外面。
康復(fù)師問我:“這是誰?”
我看著那幅畫,小聲說:
“我不知道。”
“可是她不開心。”
門外的我媽聽見,捂著臉蹲了下去。
因為哪怕我什么都忘了,我還是記得自己曾經(jīng)被整個家排斥在外面的感覺。
后來醫(yī)生和家屬開會,說如果想繼續(xù)恢復(fù),可以嘗試回歸普通生活,但前提是環(huán)境一定要安全,不能再把我放回以前那個家。
屋里安靜了很久。
然后,我抱著玩偶,先開了口。
“我不想回以前那個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