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弟弟的半吊錢，能算成一百文？------------------------------------------“姐！你看！”，聲音就先揚了起來，帶著幾分獻寶似的急切。，一抬頭，就看見自家弟弟像頭快樂的小牛犢子沖了進來。他滿身塵土，臉上汗津津的，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小心翼翼地攤開手掌，一串銅錢躺在粗糙的掌心，叮當(dāng)作響?！耙话傥?！姐，整整一百文！”，拉過他的手，將銅錢接到自己手里掂了掂?！袄蹓牧税?？快去洗把臉?！彼焐险f著，眼睛卻沒離開那串錢，“是在王鄉(xiāng)紳家遠親開的那個糧油鋪里做的？是啊！”阿樂咧著嘴笑，露出兩排大白牙，“搬了十天米袋子，可沉了！”。。，十天，那該是半吊錢，五百文。，沉甸甸的，可分量卻遠遠不夠。，她抬眼看著弟弟：“阿樂，工錢不對。說好的是五百文，怎么就給了一百文？”，有些手足無措起來：“賬房先生給了憑據(jù)的。”，寶貝似的展開。
紙上沒有字，只有幾個用墨筆畫的、歪歪扭扭的圈和叉。
阿樂指著那幾個符號，努力復(fù)述著他聽來的話：“先生說，我干活慢，還把一袋米給磕破了，撒了不少。這些都要扣錢。”
他頓了頓，語氣里甚至帶著點感激：“先生還說，本來一文錢都不該給我的。給我一百文，是看我可憐，是仁慈，讓我要學(xué)會感恩?！?br>阿苑捏著那張紙，指尖都在發(fā)冷。
仁慈？感恩？
好一個仁慈，好一個感恩！
她一言不發(fā)，拿著那張“憑據(jù)”就出了門，直奔村東頭的李秀才家。
李秀才正搖著一把破蒲扇，瞇著眼看書。聽了阿苑的來意，他接過那張紙，只瞥了一眼，便輕哼了一聲。
“阿苑丫頭，你這是被人當(dāng)傻子耍了?！?br>李秀才把紙推了回來，指著上面的符號：“這算什么字？什么數(shù)？這就是那些城里鋪子的賬房，專門用來糊弄你們這些不識字的老實人的鬼畫符。他說扣你多少，就是多少，你連個辯駁的理兒都沒有?！?br>阿苑道了謝，捏著那張廢紙往家走。
還沒進門，就聽見屋里傳來清脆的銅錢碰撞聲。
她推開門，看見阿樂正坐在小凳子上，把那一百文錢一枚一枚地排在桌上，排成一個又一個方陣，臉上是那種得到天大賞賜的滿足和快樂。
他甚至沒注意到姐姐臉上的陰沉，還興奮地沖她招手：“姐，你看，我數(shù)了好多遍了，真是一百文，一文都不少！”
那一瞬間，阿苑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酸，又澀，還有一股無名火，燒得她心口發(fā)燙。
她的傻弟弟，不是天生就傻。
是這不識字的“瞎”，讓他被人蒙了眼，堵了耳，像一頭被蒙眼拉磨的驢，累死累活，卻連自己走了多少路，該得多少草料都不知道。
阿苑的目光，落在了墻角那個上了鎖的木**上。
那是她攢了三年的嫁妝錢。
她本想著，再攢一些，就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嫁給隔壁村的張屠戶，再也不用過這種苦日子。
可現(xiàn)在……
她看著**，又看看還在那兒傻樂著數(shù)錢的弟弟。
那一百文錢，像一百根針，扎在她的心上。
去糧油鋪鬧嗎？
阿苑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被她掐滅。
就像李秀才說的，沒有證據(jù)，空口白牙地去爭吵，除了招來一頓羞辱，把弟弟“又笨又傻”的名聲坐實了之外，不會有任何用處。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天大的決定。
只聽“吱嘎”一聲。
阿苑走到床邊，彎下腰，將那個裝著她所***的嫁妝**，一把推進了昏暗的床底。
阿樂被這聲音驚動，茫然地抬起頭：“姐？”
阿苑沒說話，徑直走過去，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她把阿樂拽到院中的空地上，從灶膛里摸出一根燒剩下的炭筆，蹲下身，在粗糙的黃土地上，一筆一劃，寫下一個清晰無比的符號。
“一”。
阿樂愣愣地看著地上的黑線。
阿苑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阿樂，看清楚?！?br>“這個，念‘一’。一二三四的一，一吊錢的一?！?br>“從今天起，我教你識數(shù)，教你寫字。以后，誰也別想再欺負我們！”
嫁妝可以再攢，婚事可以再議。
但她的弟弟，不能再當(dāng)一輩子的睜眼瞎！
地上的那個“一”字，筆畫簡單，卻仿佛蘊**無窮的力量。阿苑看著它，眼中的迷茫和掙扎一掃而空，只剩下一種不容動搖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