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敲打著銹跡斑斑的鐵皮棚頂，發(fā)出單調(diào)而壓抑的噼啪聲。

城西，這片被繁華都市遺忘的角落，在夜色和雨幕中更顯得骯臟、破敗。

空氣里彌漫著垃圾腐爛的酸臭、劣質(zhì)煤煙的味道，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卻總能撩撥起人內(nèi)心深處暴戾氣息的血腥味。

這里是一條死胡同的盡頭，唯一的出口被幾個模糊而充滿惡意的身影堵住。

地上己經(jīng)躺倒了三西個，在泥濘和雨水中痛苦地蜷縮、**。

剩下還能站著的，只有一個人。

他叫**。

不過，在這城西的底層泥潭里，沒幾個人記得他的本名。

他們都叫他，“**”。

**微微佝僂著身子，雨水浸透了他廉價的黑色短袖T恤，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而充滿爆發(fā)力的肌肉線條。

他的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新鮮的裂口，鮮血混著雨水淌過他棱角分明的臉頰，讓他那張本就帶著幾分野性的臉，更添了幾分猙獰。

他喘著粗氣，白色的哈氣在冰冷的雨夜里一閃而逝，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里面沒有絲毫疲憊或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燃燒著的兇戾。

他手里握著一根從旁邊垃圾堆里撿來的生銹鋼管，鋼管一端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暗紅色的液體。

在他對面，是五個手持砍刀、虎視眈眈的壯漢。

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紋著一條扭曲的青蛇，他是這條街上放***的蛇哥手下的打手頭目，人稱“禿鷲”。

“**，***瘋了？”

禿鷲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他臉頰也腫了一塊，是被**剛才一鋼管掃到的，“為了個不相干的老家伙，你真要跟我們死磕？”

**沒說話，只是用那雙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禿鷲，握緊了幾分。

地上那個“不相干的老家伙”，是這條街口修鞋的陳伯。

一個老實巴交，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殘疾人。

只因為晚了三天還不上蛇哥那利滾利的**債，就被禿鷲這伙人從他那不到五平米的小鋪子里拖出來，在這雨夜里往死里打。

**剛好路過。

他本來可以像其他人一樣，低著頭，匆匆走過，當什么都沒看見。

這城西的規(guī)矩，或者說這****世道的規(guī)矩，就是少管閑事，明哲保身。

但他做不到。

三年前，他剛流落到城西，像條野狗一樣在垃圾堆里翻食吃，是陳伯偷偷給了他兩個饅頭，一碗熱水。

沒說什么話，只是那雙渾濁的老眼里，沒有嫌棄，只有一點樸素的憐憫。

這點憐憫，對當時的**來說，比金子還貴重。

他信奉的規(guī)矩很簡單，只有三條：有仇必報。

有恩必還。

動我兄弟者，死！

陳伯不算他兄弟，但那碗飯的恩情，他得還。

“他欠的錢，我還。”

**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禿鷲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猖狂地大笑起來：“你還？

***一個自身難保的泥腿子，拿什么還？

拿你那條爛命嗎？”

他身后的混混們也跟著哄笑起來，笑聲在雨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沒有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雨水不斷地沖刷。

“錢，我會想辦法。

人，我現(xiàn)在要帶走。”

“操！

給你臉了是吧？”

禿鷲笑容一收，眼神變得狠毒，“今天這老不死的錢要不回來，老子就卸他一條腿抵債！

你**要充好漢，老子就連你的腿一起卸了！

給我上！”

話音未落，兩個離得最近的混混己經(jīng)揮舞著砍刀沖了上來。

刀光在昏暗的雨幕中劃出冰冷的弧線。

**動了。

他沒有后退，反而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猛地向前撞去！

動作迅猛、首接，沒有任何花哨，充滿了野獸般的本能。

鋼管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精準地格開劈向面門的一刀，發(fā)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火花一閃而逝。

同時他身體一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橫掃向他腰部的另一刀。

下一秒，他手里的鋼管己經(jīng)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捅在了一個混混的腹部。

那混混頓時像只被煮熟的蝦米，彎下腰，哇的一聲吐出一灘污穢，失去了戰(zhàn)斗力。

另一個混混刀勢用老，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拳頭己經(jīng)到了。

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那混混的鼻梁上。

清晰的骨裂聲甚至蓋過了雨聲，那混混哼都沒哼一聲，仰面倒地，鮮血從扭曲的鼻腔中噴涌而出。

瞬間解決兩個，**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猛地轉(zhuǎn)身，鋼管帶著風聲橫掃，逼退了另外兩個想趁機偷襲的家伙。

禿鷲臉色徹底變了。

他知道**能打，不然也不會在城西這塊爛地方打出點名堂，但沒想到這么能打，這么狠！

那種完全不顧自身、以傷換命、不死不休的打法，讓這些平日里欺軟怕硬的混混們從心底里感到發(fā)寒。

“一起上！

砍死他！”

禿鷲吼叫著，給自己壯膽，也揮舞著砍刀加入了戰(zhàn)團。

**的壓力陡增。

砍刀畢竟比鋼管長，也更鋒利。

他只能憑借著遠超常人的反應(yīng)速度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周旋。

鋼管與砍刀不斷碰撞，濺起火星。

他的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肩膀被劃開一道口子，**辣地疼，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眼神始終鎖定著禿鷲。

擒賊先擒王！

硬扛著背后挨了一記刀柄的重擊，**悶哼一聲，借勢前沖，整個人合身撞進了禿鷲的懷里。

禿鷲沒想到他這么拼命，砍刀來不及收回，只能用手臂格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禿鷲的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起來，他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

**的手如同鐵鉗，己經(jīng)死死掐住了禿鷲的脖子，將他整個人頂在了濕冷的墻壁上。

另一只手中的鋼管，帶著銹跡和血漬，尖銳的一端抵在了禿鷲的太陽穴上。

“讓你的人，滾?！?br>
**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窒息感讓禿鷲的臉變成了豬肝色，太陽穴上那冰冷堅硬的觸感，更是讓他魂飛魄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中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他是真的會下死手！

“滾……都**滾開！”

禿鷲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

剩下的兩個混混面面相覷，看著老大被制住，看著地上躺著的同伴，再看著**那副仿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模樣，終于膽寒了，猶豫著向后退去。

**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一絲，讓禿鷲得以喘息。

“錢……我會還。

再敢動陳伯，”他湊近禿鷲的耳朵，聲音如同**低語，“我殺***?！?br>
禿鷲渾身一顫，他從**的眼神里知道，這不是威脅，這是通知。

**松開手，像丟垃圾一樣把禿鷲甩在地上。

禿鷲捂著自己斷裂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看都不敢再看**一眼，在手下的攙扶下，連滾爬爬地消失在雨幕和巷口。

雨，還在下。

死胡同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地上陳伯微弱的**。

**扔掉己經(jīng)有些變形的鋼管，走到陳伯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來。

老人被打得不輕，鼻青臉腫，身上都是腳印。

“沒……沒事了，陳伯。”

**的聲音放緩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背起輕飄飄的老人，一步步，堅定地走出這條充滿血腥和暴力的死胡同。

雨水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和污泥，卻沖不散他眉宇間那股天生的戾氣，和眼神里那份執(zhí)拗的堅持。

街燈昏黃的光線穿過雨絲，將他和他背負的老人身影拉得很長。

他們叫他“**”。

因為他認準的事，咬住了，就永遠不會松口。

今夜，為了報一飯之恩，他咬住了蛇哥的人。

而這，僅僅是他攪動這潭死水般江湖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