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子冷笑一聲,厲聲下旨:“檢察御史沈子煜,狂悖無禮,行事昏聵!看在大司馬替你求情的份上,朕今日不殺你。即刻摘去頂戴花翎,收繳官印,勒令停職,居家聽查!”
轟的一聲,沈子煜雙膝一軟,徹底癱跪在了冰冷的金磚上。
沈子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城的。
他灰頭土臉地回到宅子時,連官帽都已經(jīng)不見了,身上那件代表著無限風(fēng)光的青色官袍也皺巴得像塊抹布。
神經(jīng)質(zhì)般地反復(fù)念叨。
“為什么那幾個鹽商會翻供……為什么內(nèi)府會突然多出一筆修陵的賬……怎么會是假賬……”
他猛地抬起頭,雙手痛苦地抱住了頭,“是我太蠢了……我怎么沒查出那賬本是假的!我在御前丟了那么大的人,大司馬竟還在陛下面前下跪替我求情……是我沒用,我連累了侯爺!”
溫眠棠把屋里伺候的下人都遣了出去,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卻在聽到這句話時,腳步停在了原地。
她走到他面前,按住他還在劇烈發(fā)抖的肩膀。
“夫君?!币蛔忠痪涞貑?,“大朝會上,大司馬到底說了什么?”
沈子煜抬起頭,眼底的光一點點潰散。
“侯爺說我年輕氣盛,受人蒙蔽……侯爺攬下了所有罪責(zé),求陛下留我一命。”
沈子煜死死反握住溫眠棠的手,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根浮木。
“棠棠,侯爺沒有放棄我。他定是在等時機,等風(fēng)頭過去,他不可能不管我的,對不對?”
溫眠棠的手背被他抓得生疼。
她定定地看著陷入瘋魔與自我**的丈夫。
受人蒙蔽?
那賬本分明就是裴修晏的手下一點點漏給沈子煜的。
溫眠棠看著他眼中對裴修晏的期冀,心里發(fā)苦知道再說下去也是枉然,轉(zhuǎn)身去拿了溫?zé)岬拿娼硖嫠寥ツ樕系挠晁?br>
接下來的幾日沈子煜像無頭**一般四處奔走,昔日稱兄道弟的同年紛紛閉門謝客,連李鐸都在街巷拐角看見他時繞了道。
新都侯府傳出來的話更是冷硬無情。
“大司馬近日公務(wù)繁忙,沈大人的事待事態(tài)明朗再議?!鼻貗寢屨驹陔A梯上連個笑臉都沒給。
舊宅那邊得了消息,李氏派了趙媽媽來興師問罪,帶著兩個粗使婆子堵在二門處嚷嚷。
“少爺就是被某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媚命格克了,這才惹上官司。”
趙媽媽叉著腰在廊下罵得唾沫橫飛。
溫眠棠連正屋的門都沒讓她進,只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夫君正在難處,母親若有話要說,等事情了結(jié)再說不遲,周叔送客?!彼愿拦苁聦⑷藬f了出去,態(tài)度強硬得連趙媽媽都退了半步不敢再鬧。
回娘家求助更是將最后的一絲幻想碾碎。
溫正清坐在太師椅上連茶都沒讓下人上,不拿正眼看這個庶女。
“此事牽涉太大,連安王都親自下場了,為父在樞密院人微言輕實在幫不上忙,你且回去讓你夫君自己想辦法罷。”
溫眠棠走出**大門時,雨絲撲在臉上,晚翠撐開傘遮在她頭頂。
她站在雨中盯著腳下那塊積滿泥水的青石板看了一會兒,把所有的退路都盤算盡了,發(fā)現(xiàn)那條唯一能走的路從一開始就鋪在那里等她。
這世上能救沈子煜的只有那個將他推入這個局的人。
落雨的黃昏將新都侯府的朱漆大門洗得發(f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