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聞言,許詩念的眼眶更紅了。
方辭站在江時序身側(cè),看著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悶得發(fā)沉。
十幾年前,這里的孩子還踩著泥路在大山里一步一步往前挪的時候。
他在幾千公里外的城市,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里,冬有暖氣、夏有涼風。
最大的煩惱,不過是**排名。
他從不知課本費和一雙新鞋竟能壓彎一個孩子的脊梁。
他常常聽說“知識改變命運”。
可從小在優(yōu)渥條件里長大的他,總覺得這話聽著空。
直到今天見著真人,他才知道這六個字有多重。
原來,這個道理。
是有人親自用眼淚、用凍裂的手、用一張一張湊出來的學費,才換來的真理。
他忽然想起在百依寨時,許詩念工作的樣子,整個人仿佛在發(fā)光。
原來,教育是一場潤物無聲的輪回。
今天被照亮的人,終將成為照亮別人的光。
也許這才是教育的意義吧。
不在于被記住,而在于被傳承。
不在于個人的感激,而在于生命的綻放。
方辭喉結(jié)動了動,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這師生情誼,真讓人羨慕?!?br>江時序沒接話。
他站在幾步開外,目光落在那張舊照片上。
照片里的小姑娘扎著馬尾,眼睛亮得像星星,和眼前紅著眼眶的人重疊在一起。
中間隔了十幾年的光陰。
他喉結(jié)微微滾了一下。
他見過她成年后的所有樣子。
溫柔的、倔強的、平靜的、克制的、紅著眼的。
直到今天,站在她的少年時光里,他才真切地意識到,她是如何踩著一路的泥濘,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的。
可最終,她又……一步步從他生活里徹底消失了。
江時序輕輕揉了揉眉心,快速收回神,沒讓自己繼續(xù)想下去。
一行人走出校史館的時候,午后的陽光迎面灑下來,晃得人眼睛發(fā)澀。
許詩念微微落在人群后面,她眼眶還泛著紅,卻已經(jīng)把情緒都收妥了,只剩睫毛上沾著一點沒擦干凈的濕意。
走在前面的江時序忽然放慢腳步,落到她身側(cè)。
他沒說話,只是從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紙巾,遞了過去。
“擦擦,臉花了。”他輕聲道。
許詩念抬眸,看到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捏著白色的紙巾包裝,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她頓了頓,伸手接過紙巾,低聲說了句“謝謝”。
兩人肩并肩一同走出鳳棲一中的校園。
從學校離開,一行人接著去了縣里的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點。
安置點在縣城東邊,是一個新建的社區(qū)。
幾十棟六層小樓整齊排列,外墻刷著米**的涂料,樓間種著桂花樹,樹下停著幾輛電動車。
社區(qū)里有衛(wèi)生室、圖書室、便民超市,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活動廣場。
廣場上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旁邊有幾個孩子在玩滑板車,笑聲清脆。
陶遠山介紹道:
“***,這是我們縣最大的安置點,安置了兩千多戶、將近一萬人。配套了學校、衛(wèi)生院、扶貧車間,確保群眾搬得出、穩(wěn)得住、能致富?!?br>江時序在社區(qū)里走了一圈,問了幾個老人的生活情況,又去扶貧車間看了看。
扶貧車間里,幾十個女工正坐在縫紉機前做民族刺繡產(chǎn)品。
墻上掛著一排排繡片。
紅的、藍的、綠的。
針腳細密,花樣繁復。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工正低頭繡一朵六瓣花,手法熟練,針在指尖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