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夜燕紅玉霏霏玉樓春，酥油燈點黃花后。

婚宴的喧囂終于散去。

張巧云獨自坐在新房里，手指無意識地摩著嫁衣上精致的蘇繡紋樣。

紅燭搖曳，映得滿室生輝，也映在她精心繡制的鴛鴦錦被上。

這門婚事，是她主動求來的。

一個月前，當付小樓秘密回江城處理軍務交接時，張巧云去見了她。

“娶我?！?br>
她在督軍府的書房里，對著戎裝未卸的付小樓說，“這是保全你最好的辦法?！?br>
付小樓皺眉，“巧云，你知道這不行。

我畢竟是女子，怎能耽誤你一生？”

張巧云推動拐杖向前一步，“正因為你是女子，才更需要這樁婚事。

上面派來調(diào)查你的人己經(jīng)到了江城，沒有比付家兒媳這個身份更好的掩護了?！?br>
“可是——沒有可是?！?br>
張巧云罕見地打斷她，“你護我張家三年太平，如今該我護你了?！?br>
紅燭噼啪一聲，拉回了張巧云的思緒。

她伸手從枕下摸出一個小瓷瓶，指尖微微發(fā)顫。

這是付老夫人——如今該叫奶奶了——前日悄悄給她的。

“小樓那孩子，性子冷，不懂夫妻之事?！?br>
病重的老人握著她的手，“這藥...必要時用上吧。

總該為付家留個后?！?br>
張巧云沒有告訴婆婆真相。

她只是收下了那個瓷瓶，如同收下一個無法言說的秘密。

門外響起腳步聲，她慌忙將瓷瓶塞回枕下。

付小樓推門進來，仍穿著大紅的新郎服，卻己卸去了冠帽，短發(fā)有點扎扎的卷沒錯，小樓是卷發(fā)。

褪去戎裝與刻意偽裝的她，在燭光下竟有種別樣的書卷氣骨骼俊逸。

“賓客都安置好了？”

張巧云輕聲問。

“嗯?！?br>
付小樓走到桌邊，倒了兩杯合巹酒，遞給她一杯，“巧云，謝謝你?！?br>
張巧云接過酒杯，指尖不經(jīng)意地觸到付小樓的手指，兩人都微微一顫。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br>
她垂眸，將酒一飲而盡。

付小樓也飲盡杯中酒，然后在離她最遠的椅子上坐下，“你睡床，我睡榻?！?br>
張巧云沒有反對。

她知道付小樓的為人，這場婚姻本就是權(quán)宜之計。

然而當付小樓起身要去外間時，張巧云卻突然開口：“等等?！?br>
付小樓回頭。

張巧云深吸一口氣，從枕下取出那個瓷瓶，“祖母給的...***?！?br>
付小樓臉色驟變。

“別誤會。”

張巧云苦笑，“我拿出來，是讓你知道，我不會用這種東西強迫你?！?br>
她起身，準備將藥瓶收起，卻不慎被自己的裙擺絆到，踉蹌一步。

付小樓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藥瓶從張巧云手中滑落，粉末灑出，在燭光下如金粉飄散。

兩人同時吸入了一些粉末。

“抱歉...”張巧云剛要說話，卻感覺付小樓扶她的手緊了緊。

“巧云，”付小樓的聲音有些異樣，“你...”西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陌生的躁動。

張巧云感覺渾身發(fā)熱，她看著付小樓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竟有暗潮涌動。

“我...”張巧云想說些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

付小樓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不像平日那個雷厲風行的督軍。

“你知道我為何同意這樁婚事嗎？”

付小樓低聲問，氣息有些不穩(wěn)。

張巧云搖頭，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厲害。

“因為這三年來，每次見你坐在繡架前，我都想起一幅畫卷。”

付小樓的聲音越來越低，“那么安靜，那么美...”張巧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付小樓第一次對她說這樣的話。

“可是你是女子...”她喃喃道。

“女子又如何？”

付小樓的手指劃過她的唇瓣，“心動，從不論男女?！?br>
燭火搖曳，兩人的影子在墻上交疊。

張巧云不知是藥效使然，還是真心如此，她伸手環(huán)住付小樓的脖頸，將唇貼了上去。

這是一個生澀卻決絕的吻。

付小樓僵了一瞬，隨即熱烈地回應。

她將張巧云打橫抱起，輕輕放在鋪著鴛鴦錦被的婚床上。

“若你后悔，現(xiàn)在還可以停下?！?br>
付小樓撐在她上方，呼吸急促。

張巧云搖頭，主動吻上她的唇。

衣衫一件件滑落，燭光在付小樓白皙的肌膚上跳躍。

張巧云驚訝地發(fā)現(xiàn)，常年戎裝遮掩下的身體，竟有著柔美的曲線。

“別怕?！?br>
付小樓在她耳邊低語，手指輕柔地***陌生的領域。

張巧云閉上眼，感受著從未有過的悸動。

疼痛與**交織，她緊緊抓住付小樓的肩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紅燭燃至半夜，室內(nèi)彌漫著情欲的氣息。

張巧云靠在付小樓懷中，手指無意識地在對方光滑的脊背上畫著圈。

“我一首喜歡你，”她輕聲說，“從三年前你第一次來我家，替我趕走那些嘲笑我跛腳的人開始?！?br>
付小樓摟緊她，“我知道。”

“你知道？”

“你的繡品告訴我的?！?br>
付小樓微笑，“那些帕子、香囊上的紋樣，每一個都藏著心意?！?br>
張巧云臉紅了起來，“那你為何從不表示？”

“亂世之中，自身難保，何敢誤佳人？”

付小樓輕嘆，“若不是這次...若不是這次，你還要躲我到何時？”

張巧云嗔怪地問。

付小樓沒有回答，只是用一個吻封住了她的唇。

窗外，東方既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她們的婚姻，也從這一夜開始，有了真實的溫度。

張巧云看著枕邊人沉靜的睡顏，輕輕將頭靠在她肩上。

無論如何，這一夜，她終是得償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