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天之后,江漓每天都來。
每天踩著高跟鞋從村口走到我家門口,有一天下了大雨,她就那樣在門口等,我沒有出去。
雨停之后,門口放著一袋水果,人已經(jīng)走了。
她不知道,我看著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走,第一次意識到,我和她之間橫著的,從來不是陸翎,不是協(xié)議,不是別的。
是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片陸地。
她的腳印,下一場雨就會沖掉。
我?guī)е謰尰亓耸袇^(qū),她大概還會來,站在空無一人的門口,等一扇不會再開的門。
到了**科技入職那天,我一出門遇見了陸翎。
他臉色不太好,眼底有層青灰色,像是專門等在那里。
“方冀州,江漓病了?!?br>
我沒有停步,他追上來,跟在我后面。
“她每天往鄉(xiāng)下跑,淋了好幾場雨,發(fā)燒三天不退,她讓我別告訴你,但我……”
他頓了頓:“你們十年感情,你就真的一點也不在乎?”
我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卻被他推了回去,我無奈停下:
“生病了找醫(yī)生,和我說有什么用?”
“她每天都去找你,她那樣一個人,踩著泥巴走半個小時進(jìn)去,就為了見你一面……”
“見我?為了我,還是代碼?”
陸翎被我這句話堵住,他也不敢確定到底為了什么。
他聲音有些變調(diào):“你帶走了代碼,公司現(xiàn)在一團(tuán)糟,她把所有錯都怪在我身上,要開除我,要把給我的一切都收回去,方冀州,你們倆的事,為什么最后是我背鍋?”
我哼笑一聲,到最后,陸翎竟把責(zé)任都推卸干凈了。
我聲音很平:“你爭了這么久,你愛的到底是她這個人,還是她手里的錢,她的公司,她能給你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如果有一天她一無所有,你還會像這樣站在這里為她說話嗎?”
陸翎嘴巴收緊又松開,他移開目光:“我……”
腳步聲響起,江漓走過來,大衣里是醫(yī)院的病號服,臉色慘白。
“陸翎,你跟他說了什么?”
她聲音帶著病后的沙啞。
陸翎轉(zhuǎn)過頭:“沒什么,我……”
江漓走過來,有些著急,她仰頭看了他兩秒,然后抬起手,一巴掌打在陸翎臉上:
“我問你說了什么?”
陸翎捂著臉,眼神從驚愕變得復(fù)雜。
他舔舔后槽牙,點點頭,眼神從她身上轉(zhuǎn)到我身上。
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走了。
車前只剩我和江漓。
她伸手想碰我,我退了一步,避開了。
她眼里都是失落:“方冀州,你不愛我了,你以前看到我生病,都很著急的?!?br>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刮在舊傷上,隱隱作痛。
大學(xué)時她太瘦,經(jīng)常生病,女生宿舍不讓進(jìn),我就想方設(shè)法的進(jìn)去。
留下了眉骨的傷,留下了在冊的名。
“江漓。”我嘆道:“你生病,有人會著急,但那個人不是我。”
她嘴唇開始顫抖,眼淚落下來,在她腳邊砸出小小的水印。
“我現(xiàn)在穿著新衣,準(zhǔn)備開始新的生活,這里已經(jīng)沒有你的位置了?!?br>
她就那么站著,沒說出一個字。
我開車離開,后視鏡里,很平靜的一張臉,像一段終于走盡頭的路。
路到了盡頭,就該拐彎了。